第二章 尘封的记忆
敲门声的余韵还在空荡的老屋里震颤,林默捏着那张薄薄的征收告知书,指尖冰凉。村长又低声说了几句宽慰的话,大约是“节哀顺变”、“政策如此”之类的,他没太听清,只模糊地点了点头。门重新合上,隔绝了外面沉沉的夜色,也隔绝了村长那张带着歉意的脸。
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,还有桌上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。征收通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坐立难安。七天。这个数字像悬在头顶的铡刀,带着冰冷的倒计时意味。他重新坐回那张吱嘎作响的藤椅,手指有些颤抖地再次翻开日记本。这一次,他不再仅仅是,更像是在挖掘,在父亲沉默一生的废墟里,寻找那个叫“苏婉”的女子和那块“约定之地”的痕迹。
昏黄的灯光下,泛黄的纸页散发出陈旧的、带着霉味的气息。字迹是父亲年轻时的,比后来林默熟悉的工整签名要潦草许多,带着一种被压抑的、几乎要冲破纸面的生命力。
“1969年4月12日,雨。火车开了三天两夜,终于到了这个叫柳溪的地方。泥巴路能把人陷进去,空气里都是牛粪和湿稻草的味道。想家,想得心口疼。同来的王建国说,我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,这点苦算什么?可这苦,真他妈的……”
林默仿佛能看到那个年轻的父亲,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裳,站在泥泞的村口,茫然地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。日记里充满了初来乍到的不适和对未来的迷茫,繁重的农活压得他喘不过气,工分、口粮成了生活的全部。字里行间是浓得化不开的思乡愁绪,以及对城市生活的眷恋。
转折出现在那个五月。
“五月三日,晴。今天轮到给苏婉家挑水。她家就她和一个瞎眼的老娘。水井离得远,山路又陡。她站在院门口等我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辫子又黑又亮。我把水倒进缸里,她递过来一碗凉茶,碗底沉着两颗红枣,真甜。她没说话,就冲我笑了笑,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儿。”
“苏婉”。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,带着一种清甜的凉意,驱散了日记里连日来的阴霾。林默的心也跟着那碗凉茶和两颗红枣,微微动了一下。他从未想象过父亲年轻时会用这样的笔触描述一个女子。
日记里关于苏婉的片段渐渐多了起来。父亲帮她家修补被暴雨冲垮的田埂,浑身湿透地回来,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