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的心,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
外婆走的前一天,还拉着李婆婆的手,说等她病好了,两个人还要一起做新衣服,还要一起在院子里晒晒太阳,剥柚子吃。
她抬眼打量着这个铺子,和记忆里几乎没有变化。墙上钉着一排排的木架子,上面放着一卷卷的布料,格子的、碎花的、纯色的,还有不少是现在很少见的老粗布。墙角放着一个老式的木头柜子,上面摆着剪刀、软尺、划粉,还有一个掉了漆的铁皮盒子,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线团。
就连缝纫机旁边的那个小板凳,都还是原来的那个。她小时候,总坐在这个小板凳上,看着外婆和李婆婆踩缝纫机,手里拿着划粉,在碎布上乱涂乱画,说自己长大了要盖大房子。
没想到,十几年后,她真的成了盖房子的人,却差点忘了,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拿起画笔。
“李婆婆,外面都拆得差不多了,您怎么没搬啊?拆迁办的人没找您吗?”跟进来的陈曦,看着眼前的场景,也有点动容,小声问道。
李婆婆的脸色,瞬间沉了下来,握着林砚的手,也紧了紧:“找了,怎么没找?来了好几波人,让我签字搬,说给我赔新房子,给我钱。我不搬。”
她抬手,拍了拍身下的缝纫机,声音里带着点倔强:“这台缝纫机,是我嫁过来的时候,我男人给我买的陪嫁,用了五十多年了。还有这铺子,这墙上的每一颗钉子,都是我们自己钉的,这里的每一块布,都藏着老街人的日子。我搬去新房子里,这缝纫机放不下,这些布放不下,我这一辈子的念想,放不下啊。”
“他们说,这里要拆了盖商业街,要盖高楼,说这些老房子破了,旧了,不好看了。可他们不知道,这些房子,不是砖头木头堆起来的,是我们一砖一瓦,一辈子的日子,垒起来的啊。”
李婆婆的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,都砸在林砚的心上。
她做了十年的城市更新,见过太多原住民,有的盼着拆迁拿补偿款,有的对老房子有感情,不愿意搬。可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,这么真切地明白,这些老房子,对住在这里的人来说,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它不是一个冰冷的建筑,不是一个可以用金钱衡量的资产,是他们的一辈子,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记忆,是他们的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