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、晃动。灰蒙蒙的雨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,渐渐沉淀、凝聚,勾勒出截然不同的轮廓。老屋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、破败的村落景象。土坯墙在视野中拔地而起,茅草屋顶在风雨中飘摇。尖锐的、非人的嚎叫声划破雨幕——是日语!林默浑身汗毛倒竖,他猛地蹲下身,本能地缩进路旁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透过枝叶的缝隙,他看到了。一群穿着土黄色军服、端着刺刀长枪的士兵,面目狰狞,正粗暴地踹开一扇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哭喊声、呵斥声、东西被砸碎的破裂声混杂在一起,冲击着他的耳膜。几个村民被粗暴地从屋里拖拽出来,推搡在泥泞的地上。一个士兵用枪托狠狠砸在一个试图反抗的老人背上,老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。
“快!这边!”一个压得极低、带着浓重乡音的声音在林默耳边不远处响起。他惊骇地扭头,却只看到灌木丛在晃动,仿佛有人刚刚猫着腰快速跑过。紧接着,他眼角的余光瞥见,就在他藏身的灌木丛斜对面,一处半塌的土墙后面,两个穿着破旧棉袄的村民正紧张地探出头。其中一个中年汉子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、不断渗出血迹的包裹。另一个年轻些的,则警惕地四下张望,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生锈的柴刀。
“狗日的鬼子在搜伤员!不能让他们找到!”年轻村民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决绝。
“后山……后山洞……”中年汉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趁乱……快走!”
两人互相搀扶着,趁着几个日本兵踹开另一户人家的门、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瞬间,像受惊的兔子一样,弓着腰,贴着墙根,跌跌撞撞地朝着后山的方向拼命挪动。他们每一次落脚都小心翼翼,生怕发出一点声响,脸上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和孤注一掷的勇气。林默甚至能看到中年汉子手臂上被雨水晕开的暗红血迹,以及年轻村民眼中强忍的泪水。
就在他们即将隐入一片更茂密的树丛时,一个日本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狐疑地朝这边望来。林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千钧一发之际,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瓦罐被故意打碎的脆响,伴随着一个老妇人惊恐的尖叫:“太君!别砸!那是俺的命啊!”日本兵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,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。
两个村民的身影终于消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