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象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。浓雾重新弥漫,硝烟味和血腥气消失无踪,眼前依旧是那条通往老屋的泥泞山路,寂静得只剩下雨滴敲打树叶的沙沙声。林默大口喘着气,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泥土里,试图确认自己是否还存在于现实。刚才那一切,真实得可怕。他挣扎着站起来,踉跄着冲回老屋,反手死死闩上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,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。
夜幕再次降临,雨势渐大。老屋在风雨中呻吟,仿佛随时会散架。林默蜷缩在角落的草席上,用一条薄毯裹紧自己,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。昨夜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回来了,而且更加强烈。他不敢闭眼,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注视着他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奇异的声响穿透了雨声和风声。不是脚步声,更像是……压抑的呻吟,还有金属轻微碰撞的叮当声。林默猛地坐直身体,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。他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声音似乎来自屋外不远处的山路上。
他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一步步挪到窗边,颤抖着拨开糊着破报纸的一条缝隙,向外窥视。
雨幕中,景象再次扭曲变幻。还是那条山路,但不再是空无一人。十几个身影在泥泞中艰难跋涉。他们衣衫褴褛,破旧的棉袄被雨水浸透,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。有人拄着树枝当拐杖,一瘸一拐;有人被同伴搀扶着,脚步虚浮;更多的人只是低着头,沉默地、机械地向前挪动。他们手中紧握着的,是锈迹斑斑、型号各异的老式步枪,枪管在雨水的冲刷下反射着微弱的寒光。
这是一支疲惫到极点的队伍。没有口号,没有交谈,只有沉重的喘息、压抑的咳嗽,以及脚步陷入泥泞又拔出的黏腻声响。饥饿写在每个人深陷的眼窝和干裂的嘴唇上。一个战士走着走着,突然腿一软,向前扑倒。旁边的同伴立刻停下,费力地将他搀扶起来。跌倒的战士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,示意继续前进。
就在这时,队伍中间一个身影的动作吸引了林默的注意。那人比其他人都要高大一些,背着一个同样破旧的包袱,正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什么。借着偶尔划过天际的惨白闪电,林默看清了——那是一个小小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