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结婚了吧?”陈默突然问。铁锹撞上石块,溅起的泥点落在他锃亮的皮鞋上。不等回答,他又铲下一锹土:“评估报告里没写梨树补偿依据,我要看计价公式。”
林小满蹲下来捡平板,屏幕裂了道细纹。“公式在附件七。”她用手指抹去屏幕上的花瓣,指甲盖沾了泥,“你妻子……没一起回来?”
铁锹突然插进树根缝隙,陈默撑着锹柄转过身。汗珠顺着他太阳穴滑到下颌,在早晨的阳光里亮得刺眼。“这下面埋着我们的时间胶囊。”他声音发哑,像生锈的门轴转动,“你当年放进去的私奔车票,可能比这棵破树值钱。”
林小满猛地站起来。工作证撞在平板电脑上,发出空洞的响声。她看着陈默又举起铁锹,锹尖在树根旁刨出深坑。阳光穿过花枝,把他弯腰挖掘的影子投在斑驳的院墙上,晃动的光影里,那个穿校服的少年正从时光深处走来。
第三章 记忆开掘
铁锹楔入树根的闷响在院子里回荡。陈默弓着腰,西装裤膝盖处迅速洇开两团深色泥印。每铲起一锹土,腐叶与蚯蚓的腥气就浓烈一分。林小满站在三步开外,裂了纹的平板电脑屏幕映出她微微发颤的下颌线。
“停手吧。”她突然说,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,“三十七年的树根盘得深,你这样会伤到……”
锹头“当啷”撞上硬物。陈默的动作骤然僵住。他扔开铁锹跪进泥坑,十指扒开湿黏的土层。一个生锈的饼干铁盒渐渐显露,盒盖上褪色的米老鼠图案被污泥糊得只剩半个笑脸。
林小满的呼吸声停了。她看见陈默用袖口狠狠擦去盒盖的泥,指甲抠进锈死的缝隙。盒盖弹开的瞬间,潮湿的霉味混着铁腥气扑出来。最先滑落的是一张对折的硬纸片——北京到广州的火车票,2003年4月6日,K字头硬座。票面被水渍晕染得模糊不清,发车时间那一栏却异常清晰:16:20。
陈默的拇指在车票上反复摩挲,仿佛要擦掉那个永远没能抵达的日期。盒底躺着个牛皮纸信封,封口用红色蜡油封着,上面画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。他拆信封时,蜡块碎成粉末簌簌落下。
“默哥:明天火车站见!我偷了家里三百块钱,够买两碗泡面……”信纸上的圆珠笔字迹被水汽洇开,落款处“小满”的“满”字晕染成一团蓝雾。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目光落在信纸背面透出的另一行字上。那是他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