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,正是那棵老梨树虬结的树根盘踞之处。那块刻着“林氏永业”的风化石碑,半埋在树根旁,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。
林守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蹲下身,手指抚过石碑上冰冷的刻痕,又抬头看向那棵饱经风霜的老梨树。树皮皲裂,枝桠扭曲,树干上那道刻着“相守到老”的旧痕,早已被新生的树皮覆盖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浅疤。祖父日记里玄之又玄的“风水眼”,竟真真切切地落在这棵承载了家族悲欢、见证了他青春誓言的梨树之下。一股难以言喻的宿命感攫住了他,冰冷而沉重。这片土地,这棵树,仿佛早已将他的血脉、他的记忆、他生命中所有重要的瞬间,都牢牢地钉在了这里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是公司助理小陈打来的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:“林总,有位自称是宏远地产的赵总,直接到公司来了,说有急事要见您。我说您请假回老家了,但他坚持要等,说……说带了您无法拒绝的条件。”
林守业眉头紧锁。宏远地产,正是这次拆迁的开发商。他们竟然直接追到了公司?他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,像乌云压顶。“知道了,我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。”他挂了电话,一种被围追堵截的窒息感弥漫开来。
他草草收拾了一下,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未解的困惑,驱车赶回城里。推开公司会议室厚重的玻璃门时,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水味和咖啡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,与老宅的尘土和霉味截然不同。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立刻站起身,笑容满面地伸出手,腕间名表的光芒有些刺眼。
“林总!久仰久仰!鄙人赵宏远,宏远地产的负责人。”他握手的力量很大,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,“打扰您处理家事,实在抱歉。但事情紧急,我想还是亲自来一趟,表达我们最大的诚意。”
赵宏远没有过多寒暄,直接从精致的真皮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推到林守业面前。文件封面上,“拆迁补偿协议”几个大字格外醒目。他翻到关键页,手指点在一个数字上,指尖修剪得圆润干净。
“林总,我们非常理解您对祖宅的感情。为了表示诚意,也为了尽快推进这个对咱们市经济发展至关重要的项目,”赵宏远的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,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,“我们集团经过紧急磋商,决定将补偿金额,提高到这个数。”
林守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