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万。
后面跟着一连串的零,像一串冰冷的锁链,闪烁着诱人却又沉重无比的光芒。
“这是最终报价,也是我们最大的诚意。”赵宏远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锐利地捕捉着林守业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,“只要您今天签字,款项二十四小时内到账。您也知道,推土机已经进场,时间就是金钱,效率就是生命啊,林总。”
一千万。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林守业本已波澜起伏的心湖,激起滔天巨浪。它足以在最好的学区买下最宽敞的房子,给儿子小阳装备最顶级的电竞房,让妻子王丽实现她所有关于精致生活的幻想,甚至还能剩下不少,让他自己后半生都过得轻松惬意。城市生活的便利、舒适、光鲜亮丽,似乎唾手可得。
就在这时,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是妻子王丽发来的微信。没有文字,只有三张图片。
第一张,是市中心顶级学区房宽敞明亮的客厅效果图,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。
第二张,是设计时尚的开放式厨房和餐厅,大理石台面光可鉴人。
第三张,是一间充满科技感的儿童房,墙上贴着星际战舰的壁纸,摆放着炫酷的电竞座椅和环绕音响设备。
每一张图片都像一块磁石,散发着强烈的吸引力,勾勒着触手可及的美好未来。王丽没有催促,但图片本身已经传递了最明确的信息和期待。
林守业坐在宽大舒适的办公椅上,背后是整面墙的落地窗,映照着城市钢筋水泥的丛林。面前,是价值千万的支票和充满诱惑的都市蓝图。赵宏远带着职业化的微笑,耐心地等待着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规律的、催促般的轻响。
然而,林守业的眼前却无法控制地交替闪现着截然不同的画面:祖父在暴雨中亲吻泥土时那近乎虔诚的狂喜;父亲在棍棒下死死护住粮仓暗格时那沉默而绝望的眼神;小芳在梨树下仰着脸,眼睛亮晶晶地说“相守到老”;还有自己昨夜在冰冷竹床上,被那些沉重记忆反复撕扯的煎熬。
千万支票上的零,仿佛变成了一条条冰冷的藤蔓,缠绕上他的脖颈,越收越紧。妻子发来的精美图片,则像一面面光洁的镜子,映照出的却是老宅漏雨的阁楼、蒙尘的绢花、粮仓里腐朽的霉味,以及梨树下那块刻着“林氏永业”的、冰冷而沉重的石碑。
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,胃里翻江倒海。会议室里空调的温度打得很足,他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,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。他猛地站起身,动作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