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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儿子兴奋的规划声在耳边嗡嗡作响,像一群烦人的苍蝇。林守业的目光却越过小小的手机屏幕,落在手中那朵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绢花上。褪色的丝绸花瓣,歪扭的绿色丝带,还有那个小小的结。窗外的暴雨声,阁楼滴水的嗒嗒声,儿子催促的抱怨声,还有心底深处祖父的喘息、父亲的沉默、小芳那句清脆的“相守到老”……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在他脑海里翻腾、冲撞。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疲惫地垂下眼睑,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将那朵脆弱的绢花彻底攥在了掌心。
    第六章 记忆的重量
    雨水在黎明前停了,留下湿漉漉的瓦片和滴答作响的屋檐。林守业在堂屋那张吱嘎作响的竹床上翻了个身,竹篾的凉意透过薄被渗进来。他闭上眼,试图驱散脑海中盘旋的画面:祖父林满仓在暴雨中跪地亲吻泥土时,浑浊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下,那眼神里的狂喜近乎癫狂;父亲林建国蜷缩在批斗台下,双手死死抠着地缝,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,背脊在棍棒落下时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却始终一声不吭。这些影像比阁楼漏下的雨水更冰冷,一遍遍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。
    他猛地坐起身,胸腔里那颗心还在不规律地乱跳,后背的冷汗黏住了汗衫。窗外,天光熹微,老宅的轮廓在灰蓝色的晨雾中沉默伫立。连续三夜了。只要一合眼,那些沉重的、带着泥土腥气和血锈味的记忆碎片就汹涌而至,将他拖入无法挣脱的梦魇。祖父的喘息,父亲的沉默,还有小芳那句清脆却早已褪色的“相守到老”,在寂静的深夜里反复回响,像钝刀子割肉。
    他再也躺不住,掀开被子下了床。清晨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,吸入肺腑,让他混沌的头脑稍稍清醒。他走到堂屋门口,望着后院那棵在晨雾中沉默的老梨树。祖父的日记本还摊在供桌上,翻到记载“风水眼”的那一页,烟盒纸上用炭笔画的简易方位图清晰可见:“堂屋正门门槛起,东三步,南七步,乃聚气藏风之所,家宅根基所在。”
    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。他需要做点什么,需要抓住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,来对抗那些在黑暗中啃噬他的虚妄记忆。他需要丈量这片土地,用脚步和尺寸,去触碰祖父口中那个维系着家族气运的“根”。
    他找来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卷尺,是父亲当年做木匠活时留下的。尺身磨损得厉害,刻度有些模糊。他深吸一口气,从堂屋正门的青石门槛开始,向东,一步,两步,三步。脚下是硬实的泥土,混杂着昨夜雨水带来的潮气。然后转向南,一步,两步……他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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