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!相守到老!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像一颗种子,深深埋进了那个燥热的夏天,也埋进了少年林守业滚烫的心底。
阁楼里漏下的雨水滴在木箱上,嗒嗒声将林守业从遥远的回忆里拽回。他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,手里紧紧攥着那朵褪色的绢花。丝绸花瓣冰凉,早已不复当年的柔软温润,那淡淡的皂角清香也早已被陈年的灰尘和霉味取代。指腹下,绢花边缘卷曲发硬的触感,像一根细小的针,扎在心上,带来一阵绵长而尖锐的痛楚。
相守到老。
当年刻在梨树上的四个字,如今只剩下模糊的、几乎被树皮增生覆盖的浅痕。就像他和她的誓言,被岁月的风沙无情地掩埋。他后来考上了城里的大学,小芳则嫁给了邻村一个跑运输的。生活像两条岔开的铁轨,各自奔向不同的远方。那些青春的悸动和山盟海誓,最终都成了老宅阁楼里这朵蒙尘的绢花,脆弱,褪色,无人问津。
窗外的雨势更大了,密集的雨点砸在瓦片上,发出哗啦啦的巨响,像无数只手在疯狂地拍打着屋顶。阁楼里光线愈发昏暗,只有漏雨的地方反射着一点微弱的水光。林守业直起身,后背撞到低矮的屋顶横梁,一阵闷痛。他靠着冰冷的墙壁,慢慢滑坐到积满灰尘的地板上。手里的绢花被他无意识地揉捏着,花瓣更加皱缩。
就在这时,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,打破了阁楼里死寂般的沉默。是视频通话的请求铃声,屏幕上跳动着儿子林小阳的名字。
林守业深吸一口气,抹了把脸,试图驱散脸上过于沉重的表情,才按下了接听键。
屏幕亮起,儿子林小阳那张青春洋溢、带着明显不耐烦的脸占据了画面。他背景是家里明亮的客厅,巨大的液晶电视正播放着喧闹的综艺节目。
“爸!你还在那破乡下呢?”林小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城市少年特有的清脆和急躁,“签字了没啊?妈都等急了!她看中那套带大露台的房子,人家中介说再不定就没了!”
林守业喉咙发紧,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。阁楼里昏暗的光线让他这边的画面显得模糊不清。
“爸?你听见没?信号怎么这么差?”林小阳皱着眉头,把手机凑得更近,屏幕上的像素块晃动得更厉害了,“这什么鬼地方啊?连个WiFi都没有!妈说补偿款下来,我房间要装那种电竞椅和环绕音响,还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