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屏住呼吸,凑得更近些,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,努力辨认着那些被岁月侵蚀得几乎难以识别的文字:
“……远征哥……茶……快晒好了……爹说……今年……能卖个好价钱……”
“……井水……清甜……给你……留了……一竹筒……”
“……别担心……我……不怕……”
“……等……你……”
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,信纸的下半部分被撕裂了,只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。最后那个“你”字后面,似乎还跟着什么,但纸张的破损处恰好在此,再也无法辨认。
林陌的手指颤抖着,轻轻拂过那残破的纸页。指尖传来纸张脆弱粗糙的触感,以及那深入骨髓的、挥之不去的陈旧气息。他认得这种气息,和那本油布包裹的日记本上弥漫的味道,如出一辙。是茶渍,是岁月,是深埋地下、不见天日的哀伤。
远征哥……是祖父林远征!
这残破的信纸,是苏小碗写给祖父的!是那个穿着蓝布衫、消失在古井中的少女,未曾寄出的心声!她不怕?她不怕什么?是批斗会?是即将到来的风暴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那句未完的“等……你……”,后面藏着怎样未尽的期盼?
一股巨大的悲怆猛地攫住了林陌。他仿佛看到那个年轻的姑娘,在某个昏暗的油灯下,怀着隐秘的心事,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充满希望和依赖的字句。她或许曾将它仔细藏好,期待着心上人的归来,期待着未来的日子。然而,这封信终究未能送出,随着她蓝布衫的身影,一同坠入了这口冰冷的古井,被黑暗和泥土掩埋了整整六十年。
月光惨淡,照在残破的信纸上,也照在林陌苍白的脸上。公文包里的拆迁同意书冰冷而沉重,而指尖这张脆弱发黄的纸片,却承载着一段被时光碾碎、被泥土掩埋,却依然挣扎着发出微光的过往。他缓缓弯下腰,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境,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张残破信纸的边缘。
第七章 茶渍作证
晨光刺破云层,将拆迁指挥部铁皮屋顶晒得发烫。临时搭建的板房里挤满了人,测绘员、施工队长、茶农代表、还有几个夹着公文包的陌生面孔,空气里混杂着汗味、劣质烟草味和复印机高温运转的焦糊味。推土机在窗外不远处低吼,像一头不耐烦的困兽,随时准备挣脱束缚扑向最后的茶垄。
林陌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