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科员,签个字,大家都能交差。”施工队长老李敲了敲摊在会议桌上的拆迁同意书,语气带着催促,“马总那边等着动工呢。”
林陌的目光掠过那张薄纸,落在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身影上——马总。他今天换了件挺括的深灰色西装,端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把玩着一个印着褪色红五星的旧搪瓷缸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缸子里袅袅升起的热气,氤氲了他镜片后的眼神,让人看不真切。
“字,我会签。”林陌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,瞬间让嘈杂的板房安静下来。他向前一步,将油布包裹的日记本和证物袋里的信纸,轻轻放在拆迁同意书旁边。“但在签之前,有些东西,该见见光了。”
他解开油布,露出那本浸满深褐色茶渍的日记本。泛黄的纸页脆弱不堪,边缘卷曲,散发出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陈旧墨迹的气息。他翻开其中一页,钢笔字迹洇染模糊,但几个关键词在惨白的日光灯下依旧刺眼:“六八年秋雨……批斗会……苏小碗……林远征揭发……灶房暗格……”
“这本日记,属于守园人陈阿公。”林陌的声音清晰而稳定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敲进凝固的空气里,“它记录了一段被刻意遗忘的历史。1968年秋天,就在这片茶园,一场批斗会。革委会马主任,”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窗边的马总,“也就是马总的父亲,带人围了茶农苏家,罪名是‘私藏茶叶’。”
马总握着搪瓷缸的手指骤然收紧,指关节泛出青白色。缸子里的水面剧烈晃动了一下。
“当时的知识青年队长,我的祖父,林远征,”林陌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只有一种冰冷的陈述,“在压力下,站出来指认了苏家灶房的暗格。茶叶被搜出,苏家被定罪。”他拿起证物袋,将那张残破的信纸转向众人,“这是苏小碗,苏家的女儿,在批斗会前,或者更早的时候,写给我祖父的信。‘远征哥……茶快晒好了……井水清甜……给你留了一竹筒……别担心……我……不怕……等……你……’”
板房里死寂一片,只有推土机在远处单调的轰鸣。几个老茶农代表面面相觑,脸上露出震惊和悲戚。赵婆婆佝偻着背坐在角落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信纸,嘴唇无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