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的菜地居然真有了起色。那洼地被他深挖了一米,从十几公里外拉来骆驼粪,又省下自己的洗漱水浇灌。终于,在某个清晨,一抹怯生生的绿钻出了沙土。
是小白菜,瘦瘦弱弱的几棵,但在满目黄沙中,绿得惊心动魄。全哨所的人围着那点绿色,像看什么稀世珍宝。杨大山蹲下来,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嫩叶,动作轻柔得不像他。
“活了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。
“活了!”老赵眼圈红了。
周小川突然想起新兵连时指导员说的话:“什么是爱国?爱国就是,在最荒凉的地方,种出绿色;在最寂寞的岁月,守住承诺。”
他懂了。
变故发生在深秋。一场罕见的沙暴袭击了戈壁,狂风裹着沙子,像黄色的巨浪扑向哨所。能见度不到五米,电线杆被刮倒,通讯中断。最要命的是,补给车该来的日子到了,可这样的天气,车根本进不来。
“粮食还能撑三天,水最多两天。”老赵清点完库存,脸色凝重。
杨大山看着窗外昏黄的天:“节约用水,粮食减半。沙暴最多刮两天,等停了,车就能来。”
可沙暴刮了三天还没停。到第四天,粮食见底,水只剩半桶。每个人的嘴唇都干裂出血口子,说话时像两张砂纸在摩擦。
夜里,周小川被渴醒,喉咙像着了火。他轻手轻脚爬起来,想去厨房找点水润润喉咙。经过值班室时,看见杨大山坐在桌前,就着一盏应急灯的光,在写什么。
他走过去,看见桌上摊着个笔记本,班长在写信。信纸已经发黄,是从旧本子上撕下来的。
“秀兰,见字如面。戈壁起了大风沙,三天了。粮食快没了,水也不多。但我很好,同志们也很好。你别担心,我是班长,得带着大伙挺过去。就是...有点想你包的韭菜饺子。等复员了,我一定天天吃,吃成个胖子...”
字迹歪歪扭扭,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。周小川知道,那不是水。
“班长...”他轻声叫。
杨大山迅速抹了把脸,合上本子:“咋不睡?”
“渴。”
杨大山从桌下拿出自己的水壶,晃了晃,还有小半壶。他递给周小川:“喝一口,别多。”
周小川接过,抿了一小口。水滑过喉咙的瞬间,他几乎要哭出来。
“去睡吧,明天风就该停了。”杨大山说,声音很稳,像界碑下的基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