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巴桑结嘉措……”他缓缓道,声音低沉如诵经,“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,也是最危险的人。”
“聪明在哪里?”
“聪明在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忍,什么时候该狠。”仁钦啜了一口茶,茶水的热气在眼前升腾,“五世□□圆寂,他密不发丧十二年,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,连朝廷都被蒙在鼓里。十二年啊,一个人能忍十二年不发,这是什么心性?”
周文渊倒吸一口凉气,念珠差点从手中滑落。
“狠在哪里?”他又问,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。
“狠在他为达目的,不择手段。”仁钦放下茶杯,杯底碰触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声,“他修炼‘影子密术’,需要活佛遗物加持。你知道那些遗物从哪里来吗?”
周文渊摇头,手指紧紧攥着念珠。
“从各寺院的灵塔里偷来的。”仁钦冷笑,笑声中满是嘲讽,“他派人潜入历代□□、□□的灵塔,盗取遗骨、遗冠、遗袍,用于修炼邪功。这种事,换了别人,想都不敢想。”
“朝廷不管吗?”
“管不了。”仁钦叹气,站起身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“西藏人信的是□□、是活佛,不是朝廷的官。第巴以五世□□的名义发号施令,谁敢不听?我们若强行干预,只会激起民变。到时候,第巴反咬一口,说朝廷干涉宗教事务,我们有理也说不清。”
周文渊默然,手中的念珠终于停了下来。
“所以,明日一战,只许成功,不许失败。”仁钦转过身,目光如刀,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,“第巴若拿到预言卷,以此为据,随意指定灵童,西藏将永无宁日。我们必须在密道里截下预言卷,哪怕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:“哪怕把密道炸了,让预言卷永远埋在地下。”
周文渊心头一凛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,念珠发出一声轻响。炸掉密道,意味着里面的人——无论哪一方的——都会葬身地底。这已经不是争夺,而是毁灭。
“大人,若洛桑他们也在密道里呢?”他试探着问,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仁钦沉默了很久。
洛桑——那个发现五世□□圆寂秘密的青年喇嘛,如今被第巴通缉的“逃犯”。仁钦见过他一面,在布达拉宫的厨房里,那时洛桑还是个不起眼的小杂役,捧着酥油茶桶,低头从仁钦身边走过。他记得那个青年喇嘛的眼神,清澈如纳木错的湖水,不染一丝尘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