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名字,陆霖川在师部的通报里见过。京城来的,带着“重点调研”和“技术支援”的红头文件。他穿了一身极妥帖的、没有褶皱的干部装,领口洗得雪白,那副金丝眼镜在西北干燥的日头下,晃得人眼睛生疼。
那是一股子跟这荒原格格不入的书卷气。
温润,儒雅,斯文。
“陆连长?”
沈淮也看到了他,脚步微顿。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,目光在陆霖川那件满是尘土的军大衣,以及他手里那个极其不相称的暖水瓶上扫过。那眼神里没有轻蔑,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由于文化底蕴带来的好奇。
“沈干事。”
陆霖川开了口,嗓子眼里像是堵着一把陈年的铁锈。
他没让开路,魁梧的身躯像是一尊沉默的铁塔,在这破旧的礼堂门口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。
“听说苏婉婉同志在这里办识字班,孙干事特意嘱咐我来协助,顺便……观摩学习。”沈淮微微一笑,那笑容礼貌得像是一张完美的教案。
他没等陆霖川说话,侧过身,从陆霖川身边的缝隙里走了进去。
那种气定神闲的步态,让陆霖川觉得,自个儿手里这暖水瓶似乎变得重逾千斤,压得他不仅手抖,连心口都在发颤。
……
礼堂里,苏婉婉正站在那块开裂的黑板前。
“这个字,撇得要长,捺得要稳。像不像咱们西北大院里的帐篷?”
苏婉婉的声音清亮,在空旷的礼堂里激起细小的回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