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买五斤萝卜。剩五分。”
安安抬起头,声音清脆。
“不可能!”王嫂子尖叫起来。
她那是从家里出门前,她男人亲手算了好几遍才给她的准数。
“你这孩子肯定是在瞎蒙!”
“王嫂子,蒙不蒙的,你回营部让你家老王拿算盘打一遍就知道了。”苏婉婉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沙尘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个面色如土的军嫂,语气里的寒意比早晨的西北风还要凉。
“我苏婉婉教出来的儿子,哪怕是在沙地上划拉,也比在那垃圾桶旁边坐一辈子强。要是没什么事,王嫂子就把孩子领回去吧。这大白馒头,安安不稀罕。”
几个军嫂灰溜溜地走了。
临出门时,大胖因为跑得太急,一脚踩进了陆霖川刚才弄出的泥坑里,溅了一裤腿。
陆霖川就那么站在门口。
他看着她们狼狈离去的背影,心里却没有半分想象中的痛快。
他回过头。
屋里,苏婉婉又重新蹲了下去,温柔地指导安安把刚才算错的一笔划掉。
灯光洒在她身上。
她像是一块被打磨得极好的冷玉,在这一地荒凉的西北土房子里,散发着让人不敢逼视的清辉。
陆霖川第一次感到了某种无法言喻的卑微。
他是个当兵的。
他知道怎么冲锋陷阵,知道怎么在丛林里猎杀。
可他看着沙地上那些复杂的逻辑、那些气势磅礴的古诗,他发现,他以前引以为傲的所谓“保护”,在苏婉婉的才华面前,竟然显得如此拙劣且廉价。
她这样的才华。
她这种不属于这片黄沙的灵气。
真的甘心一辈子守着他这个只知道大老粗、满身血腥气的当兵的吗?
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。
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,苏婉婉在那张欠款单上写下的名字。那字迹遒劲有力,像是一把钢刀,轻而易举地就划断了他们之间那点可怜巴巴的、由于愧疚而产生的情感纽带。
他成了这个家的边缘人。
哪怕他努力地想去烧火、想去提水,甚至想为了她和全院的人为敌。
可他还是够不着她的衣角。
“婉婉。”
陆霖川鼓起勇气,想说点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