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双常年踩在泥里、越过雷区的军靴,此刻每一步都踩得虚浮,肺部的伤口随着急促的呼吸一阵阵地抽疼,像是有千万根细针在里头没命地乱扎。
进了土坯房,苏婉婉回手就是“砰”的一声,木门合得严丝合缝,差点撞上陆霖川那张惨白的脸。
屋里很静。
只有煤油灯残余的一丁点焦糊味,混合着土墙缝里渗出来的寒气。
苏婉婉压根没回头看他一眼,仿佛身后跟进来的不是一个立了战功的连长,而是一团看不见、摸不着的空气。她径直走到水缸边,舀起一瓢冰凉的水,细致地替安安洗去手上的煤灰和泪痕。
陆霖川靠在门框上,急促地喘着粗气,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领口,激得他浑身一阵阵地发冷。他看着苏婉婉忙碌的背影,看着她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桌子旁给安安整理书包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木炭,烫得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想道歉,想说以后绝不让安安受这种委屈,可看着苏婉婉那冷淡如水的侧脸,他知道,这时候任何的言语都像是废纸,苍白得叫人心惊。
苏婉婉把安安安顿在炕头,摸了摸儿子的头,声音轻柔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安安,先看会儿书,妈去把灶火生起来。从明天起,咱们就在家学。”
“婉婉……”
陆霖川终于开了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风沙磨烂了,“你歇着,我来。”
苏婉婉转过身。
那是进屋后她第一次正眼看他。
那双清泠泠的眸子里,没有陆霖川预想中的愤怒,也没有他渴求的怜悯,有的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漠然。那种漠然,比任何的打骂都要让陆霖川感到绝望——那是彻底的、不抱希望的放弃。
“陆连长。”
苏婉婉开了口,声音平得像是一面冻结的湖。
“你的药还没挂完,命还没捡回来,就别在这儿显你的威风了。这屋子庙小,容不下你这尊大佛,趁着孙干事还没带人来,你回你的医院去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陆霖川那股子在战场上死不旋踵的劲头这时候全冒了出来,他死死扣着门框,指甲缝里都渗出了血丝,“安安不去学校了,得有人照应。你……你要考那个补习班,还要带安安,一个人忙不过来。我虽然伤了,但烧火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