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砚看着他的眼睛,确认他不是在敷衍,然后拿起笔在练习册的最后一道题旁边打了个勾。
“下一题。”纪砚翻到下一页。
“今天不是讲了三道了吗?”
“那是作业。现在是补课,补课的内容是额外的。”
谢燃叹了口气,但嘴角是往上翘的。他重新拿起笔,看着纪砚在草稿纸上写新的题目。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。珠海市的夜空中挂着一弯细月,星星不多,但很亮。远处的海面上有船灯在闪烁,像一颗颗低垂的星星。公寓里很安静,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。
纪砚的台灯亮着,谢燃的台灯也亮着。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大一小,交叠在一起,像一棵榕树的气根,一根缠着一根,分不清哪根是谁的。
谢燃在做题的时候,尾巴垂在椅子下面,尾尖偶尔扫一下纪砚的小腿。纪砚没有躲开。
他想,就这样吧。
数学题很难,但纪砚会教他。任务很难,但纪砚会和他一起做。关系很难,但——
不,关系不难。
因为他们的关系从来不需要定义。它就是它自己。是上铺和下铺,是煎鸡蛋和热豆浆,是校门口那句“路上小心”,是深夜从上面垂下来的尾巴,是纪砚抓住他手腕时说“我没死”。是那些不需要说出口的、被做出来的、日复一日累积起来的、比任何语言都重的东西。
谢燃写完最后一道题,把笔放下,伸了个懒腰。他的尾巴从椅子下面抬起来,在身后晃了两下。
“写完了。”他说。
纪砚拿过练习册检查了一遍,在最后一题的答案旁边画了一个勾。
“全对。”他说。
谢燃的尾巴晃得更快了。
“纪砚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早上我想吃煎鸡蛋。”
“每天都吃。”
“明天想吃两个。”
“你吃得完吗?”
“吃得完。我今天做了好多题,脑子消耗大。”
纪砚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有光——不是压着的光,是从深处浮上来的、暖暖的光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谢燃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冰箱前,打开门,拿出那盒剩下的芒果千层——陆妈妈做的,已经吃了大半,还剩一小块。他切了一半,放在盘子里,端到书桌前。
“吃蛋糕。”他把盘子放在纪砚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