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慕白沉默了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王砚书时,对方正蹲在藏书阁角落,用茶水在石板上默写《孟子》。那时他还笑过:一个将门庶子,不练枪不练刀,天天写字,能写出个前程来?
后来县试那夜,王砚书一纸文章引动才气灌顶,破了舞弊案;府城妖乱,他以《礼运》大同之义镇压邪祟;昨夜更是以血书“止”字,封住两大魔头。每一次,都是文中有剑,字里藏锋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李慕白低声说,“这不是换个名头,是换一条路。”
王砚书点头:“所以,不能照搬旧派那一套。比试、争胜、抢资源——这些都得改。儒剑派不靠打压别人往上爬,靠的是把自己的理走通。”
周子墨抬起头:“那考核怎么办?总得有个标准。”
“有。”王砚书说,“每月一次‘论剑会’。不是比谁打得快,而是现场抽题,限时写出一篇短论,阐述某一儒家义理,并将其融入一套剑式演示出来。由我和执事共同评判,优者记功,劣者补修。”
“名字倒好听。”李慕白笑了笑,“论剑会——论的是理,练的是心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王砚书说,“我们要的不是最强的剑客,而是最明白的修士。”
三人议到这里,暂时停下。阳光已经移到了讲坛正上方,照得焦土发白,热气蒸腾而起,模糊了远处的轮廓。远处传来敲打木桩的声音,几名弟子正在搭建简易棚屋。有人抬着担架走过,上面躺着一名昏迷的伤员,胸口包扎处渗着血,担架晃动时,那人发出一声低吟。
王砚书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,忽然道:“现在最大的问题,不是人心不齐,是没东西可传。”
“你是说典籍?”周子墨问。
“嗯。”他指着桌上那本《论语》,“全派上下,就这么一本完整的书。其他都是残页、断简,连《诗经》都凑不齐三卷。没有书,怎么教?怎么学?”
李慕白想了想:“我可以回一趟李家。虽说我已经弃了身份,但老宅书房里还有一些藏本,未必会被立即收走。”
“不必你现在去。”王砚书拦住他,语气坚决,“你伤还没好,回去反而惹事。等局面稳了再说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周子墨问。
王砚书没答,而是伸手拿起那本《论语》,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。他蘸墨,一笔一划写下三条戒律全文,字迹工整,毫无潦草之意,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宣誓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