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政混乱,是表象。背后真正运转的,是一条连接权贵与某种隐秘势力的通道。账册用特殊墨水书写,可能是为了防止篡改;盐中掺杂诡异物质,绝非为了牟利那么简单。
而那些频繁调动的守卫、突然出现的工匠、拒绝配合的官员……都不是巧合。
他在桌边坐下,蘸了茶水,在桌面写下两个字:险地。
水迹未干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大人,饭食送到了。”是随行书吏的声音。
“放那儿。”他说。
门外静了片刻,脚步声远去。
他没动那食盒,只将三袋盐样重新包好,藏入箱底夹层。然后取出纸笔,开始誊抄今日所见的关键信息:盐引编号、签发人、运输路线、仓库守将姓名、可疑账册特征……
每写一项,就在旁边画一道短线。
写到最后,纸上已有数十道划痕,像一道道裂口,撕开了平静的表象。
他停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目调息。
明天,他要去下一个仓库。
还要查更多账。
更要盯住那些不肯见光的人。
他知道,自己已被盯上。但他不能退。
因为一旦退了,就再没人能揭开这张网。
油灯烧到一半,火光渐弱。
他睁开眼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推开窗扇,夜风涌入,带着运河的湿气与远处炊烟的余味。
远处,扬州城灯火零星,运河上船只静泊,桅杆如林,影影绰绰。
而在城北方向,一座废弃的旧窑隐约可见,烟囱断裂,轮廓模糊。
那里,也曾是一座盐仓。
据说十年前毁于大火,此后再未启用。
可就在今天下午,他路过北郊时,分明看见那片废墟周围新踩出车辙印,通往树林深处。
他没声张。
但现在,他决定要去看看。
他关上窗,吹灭油灯。
黑暗中,他站在原地,听着自己的呼吸。
然后轻轻摸了下腰间的玉尺。
“知行”二字,在夜里发着微温。
他知道,真正的查案,此刻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