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粒中夹杂黑色粉末,细如尘埃,触手微凉。他捻了捻,粉末不易散开,反而黏附在指尖。
他再拆第四袋,第五袋。
有一袋盐呈暗红色,颗粒不均,表面泛着油光,像凝结的血块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海潮浸染所致。”一名小吏急忙上前解释,“前月台风,海水倒灌盐田,部分粗盐受潮变质,尚未及处理。”
“全部如此?”
“这……并非全部,仅个别批次。”
王砚书不语,蹲下身,将红盐倒入掌心,凑近细看。
无虫蛀,无结晶异常,却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,顺着掌心渗入经脉,让他手臂微微一僵。
他立刻收手,将盐倒回袋中。
站起身时,他注意到角落里一辆独轮车,车板上有刮痕,残留少量黑色粉末。车轮边缘沾着泥垢,其中一点泛青灰,与账册墨迹同色。
他走过去,俯身查看。
“大人!”李维安突然出声,“天色已黑,仓内光线不足,恐有危险,不如明日再来详查?”
“可以。”王砚书直起身,“但我带走三袋样品。”
“这……按例需登记备案,由守仓官签字……”
“我现在就是备案官。”王砚书看着他,“你签,还是我直接拿走?”
李维安咬牙,最终低头:“我签。”
当晚,王砚书住进驿馆。
房间简朴,一床一桌两椅,墙上挂着一幅褪色山水,画中山势陡峭,云雾缭绕,仿佛藏着无数未解之谜。他将带回的盐样摆在桌上,点燃油灯,逐袋检查。
黑色粉末遇热不化,火烧后留下灰白色残渣,气味刺鼻。红盐加热后析出微量晶体,呈暗紫色,溶于水后液体浑浊,沉淀物如絮状物漂浮。
他取出随身携带的《本草纲目辑要》,翻到“石部·盐类”条目。
“凡盐,性咸寒,入肾与胃。正宗者洁白如雪,粒匀无杂。若色赤如血,或含黑滓,皆非正产,或因地脉污秽,或因人为掺假,慎用之。”
下面一条补充小注:“近闻江湖有以阴骨研粉混入食盐者,谓之‘冥盐’,能摄人心神,久食者梦魇频发,形销骨立。此术属魔道左道,严禁流传。”
王砚书合上书。
灯焰跳了一下。
他盯着那袋红盐,许久未动。心跳缓慢而沉重,像擂鼓,一下一下,敲在胸膛深处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踩到了不该碰的地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