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高耸,砖石斑驳,苔痕爬满墙根,守卒比寻常多了一倍,盔甲鲜明,目光如鹰。进城查验文书时,一名小校接过王砚书的官凭,翻看良久,指尖在铜牌上反复摩挲,才点头放行。眼神却不自觉往他身后那辆载满箱笼的马车上扫,仿佛那不是行李,而是藏着炸药的箱子。
王砚书察觉,但未动声色。他知道,有些人的眼睛,从来不只是看,而是在搜。
入城后,直奔盐司衙门。
衙署位于城西,占地宽阔,门前两尊石狮风化严重,一只缺了耳朵,另一只爪下滚落一块碎石,像是被谁硬生生掰断。门匾上“两淮盐运使司”六个大字漆色剥落,露出底下陈年木纹,字迹残缺,如同这座机构本身——外表威严,内里腐朽。
一名绿袍官员早已候在门口,三十出头,脸型狭长,眉心有道竖纹,像是天生刻着“忧惧”二字。见王砚书下车,急忙迎上,躬身施礼:“下官李维安,现任扬州盐运判官,奉命接待钦差大人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王砚书淡淡道,目光越过他,扫过门内庭院。几名小吏匆匆穿梭,见他望来,立刻低头避开。
“大人一路劳顿,请先入内歇息。驿馆已备好住处,晚宴也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王砚书打断,“先看账。”
李维安一愣:“啊?”
“我要查阅近三个月的盐引记录、出入库单据、税银缴纳凭证,全部调出来。现在就要。”
“这……”李维安面露难色,“有些卷宗存放在后库,需专人开启,恐怕得等一会儿……”
“那就派人去取。”王砚书看着他,“你亲自带路。”
李维安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说什么,点头应下,声音微颤。
一刻钟后,后堂书房。
八名书吏抬来十余个木箱,一一打开。纸张泛黄,墨迹深浅不一,分类堆放,像一座埋葬真相的坟场。王砚书坐在案前,开始翻阅。
李维安站在一旁,双手交叠,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外,仿佛在等待某个信号。
王砚书一页页看过去。盐引编号、签发时间、承运商号、目的地、数量、纳税情况……数据繁杂,但规律很快浮现。
果然如赵文渊所言,大量“免税特批”集中出现在某几位权贵门客名下。其中一份文件尤为显眼:一次性批准五十万斤海盐免税转运至幽州,理由是“军需备用”,但无兵部调令附注,亦无仓储接收证明。
他拿起这份文书细看,签字栏写着“宁远侯府代行”,笔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