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在副驾驶,左手无名指的伤口用时弈的卫衣袖口缠着,血已经止住了,但疼痛还在。不是那种尖锐的、让人清醒的疼——是沉闷的、像心跳一样的律动。第六人在她的血液里游走,顺着血管向上,经过手肘,经过肩膀,经过锁骨,一寸一寸逼近大脑。
冷玥开车,眼睛盯着前方的路,但她的后视镜一直在调整角度——她在观察后座的四个人。林深靠在车窗上,左手用绷带吊在胸前,右手握着三个婚戒,一个一个在指缝间翻转,像在盘核桃。姜灼闭着眼睛,嘴唇不再流血了,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,节奏忽快忽慢,像一台坏掉的节拍器。
时弈坐在最中间,灰白色短发遮住左眼,右眼的浅灰色瞳孔看着窗外飞掠的荒地向后退。她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不抖了——不是因为稳定,是因为她在用手掌压住手指,不让它们动。
温若坐在她旁边,白裙,赤脚,脚底沾着医院地板的灰尘和血渍。她看着自己的手,翻过来,翻过去,像在确认这双手是属于她的。
“到了。”冷玥踩下刹车。
车停在一片荒地中央。没有工厂,没有建筑,没有任何标志物。只有野草、碎石和远处一根生锈的电线杆。
“你确定是这里?”林深的声音沙哑。
“GPS显示就是这里。”冷玥熄了火,拿出手机,屏幕上的地图显示蓝点落在一片空白区域中央,“但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沈渡推开车门,踩在碎石上,“在地下。”
她蹲下来,用手掌拍了拍地面。水泥——不是天然的岩石,是人工浇筑的水泥,上面覆盖了一层薄土和野草。杂草长得并不茂盛,根系扎不深,因为下面是混凝土。
“入口在哪?”姜灼也下了车,赤脚踩在碎石上,但她感觉不到疼——不是没有痛觉,是她的注意力全在别处。
沈渡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电线杆。唯一的参照物。她走过去,手扶在生锈的铁杆上。杆身上有编号,被油漆盖住了,但能隐约看出几个数字:0-0-0-1。
“第一根。”沈渡说,“织网公司的第一根电线杆。下面是第一个实验室。”
她开始数步。从电线杆向南十七步,停下。脚下是野草,但草的颜色比周围深——不是因为水分,是因为地下有热量,让草在秋天还保持着夏天的绿。
“这里。”沈渡蹲下来,用手拨开草,露出一块钢板,边缘焊死在水泥地基上,没有把手,没有锁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