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常在深夜议事。
灯点到第三盏,书案上摊满名册、军报、各府来往。卫树坐在我身侧,袖口有时会压到我的衣摆。他看东西时喜欢微微低头,睫影落在纸上,手指沿着人名一点点移过去。若见我落笔太急,他便伸手按住纸角。
“慢些。”
我说:“你如今倒会管我。”
他道:“管不住殿下,至少管一管这笔。”
我冷着脸看他,他也看我。看了片刻,他先笑了。
卫树少年时是我一样都并非爱笑的人,可他在我面前,偶尔会松一口气。
这样的时辰太多,多到后来我险些以为原本就该如此。
他会在我手边添茶,会把我写废的纸收走,会因我一句话皱眉,也会指正我说的不妥。旁人都怕我不悦,只有他敢叫我不悦。更要命的是,我大多时候会听。
那几年,我上头的兄长们一个个露出相貌。
有人仗着母族,有人倚着旧臣,有人装得仁厚,暗地里却把手伸得很深。父皇老了,疑心更重,心也更狠。他看着我们彼此试探,像看一场能替他分辨儿子成色的考校。许多人以为父皇迟迟不立储,是慎重。慎重自然有,更多的却是他舍不得放。他坐在高处太久,便总觉得天下人都在等他闭眼。他不愿信谁,便把我们都放在眼前,任由我们彼此消耗。
我不觉得自己比兄长们更无辜。
我只是更明白,这样耗下去,最后能活下来的,不会是最仁厚的人。母妃当年死于宫斗,父皇装作不见。那件事之后,我便不再信高处的人会因善念停手。高处的人只会衡量。衡量谁还有用,谁已无用,谁能留下,谁该消失。我若不早些学会,迟早也会成为被衡量之后舍掉的那一个。
卫树知道我在想什么。
他从未劝我做一个纯良的人。他只问我:“殿下想做到哪一步?”
我说:“做到不会再有人越过我去。”
他看了我许久,道:“那便不能只等。”
从那以后,他替我做了许多事。
他帮我看京营中哪些人可动,帮我查卫家几位姊妹嫁入各府后各自听见了什么,帮我盯着几位兄长在军中、吏部、户部的来往。他最清楚卫家的分量,也最清楚这分量一旦偏向谁,便会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