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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他手指很长,指节常带着练弓留下的薄茧。有一回他按住书页时,指背擦过我的手腕。我记得那一点温度。这样的小事,本不该记。可人的记性有时实在不听使唤,越是无用,越留得久。
    那时我常觉得他烦。可他烦得同旁人不同。旁人劝我,是怕我出事牵连自己;卫树劝我,是真觉得我该歇。他并不把我的勤勉当成美德,也不把我的沉默当成天成。他看见这些东西,像看见我衣袖上的灰,伸手便要替我拂掉。
    宫里很少有人敢这样。
    我也很少容人这样。
    他是例外。
    我不常承认例外。一个人一旦有了例外,便会有软肋。软肋给人看见,便要被人拿捏。可卫树那时年纪轻,也许还不懂拿捏;又或许他懂,却懒得用。他有一股叫人恼的坦荡。坦荡到他后来夜里坐在我对面,看见我揉眉心,便把茶推来,说:“棣昤,歇一刻。”
    他偶尔敢这样叫我。
    我第一次听见,抬眼看他。
    他像是说完才觉出不妥,停了一瞬,却没请罪。那烛火照着他的脸,少年眉骨清朗,眼神直白。
    我该斥他。可我只看了他一会儿,道:“人前不可如此。”
    他嗯了一声。
    后来无人时,他仍会叫。
    我也再没纠正。
    这事若叫史官知道,大约会写成少年君臣情厚。但情是无法衡量的东西,今日看着深厚,明日或许就不复存在。
    我并不常同他说母妃的事。他也不问。可有一年祭日,我从灵前回来,在书房里坐了很久,他也陪着坐。那日雨很细,窗外石阶湿成一片。案上摆着书,我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卫树坐在对面,也不说话,只把一盏热茶推到我手边。过了很久,他才道:“殿下若不想读,今日便不读。”
    我看了他一眼。
    他道:“一日不读,天塌不下来。”
    我那时想笑,又没有笑。天自然不会塌。可人若松懈了一日,便是给自己开了懒惰的口子。我不能松懈。于是我仍旧翻开书,叫他陪我背完那一卷。他没有再劝,只坐在旁边听。听到我背错,他照旧提醒。那一夜我记得很清楚。不是因为书背得好,是因为我忽然发现,卫树这个人,竟能在我不愿说话的时候陪我坐着,又能在我继续用功时不拿怜悯看我。
    后来他成了我最信的人。
    这个“信”字,有些刺眼。可那时确是这样。裴家给我消息,朝中几位大人给我人脉,卫树给我判断。他父亲卫慬在军中威望极高,几位姊妹又嫁入各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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