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逸用仓位图压住纸角,叫他从头再念。阿木尔送来的价帖分作三档:只走一季,盐价比眼下再高两成;包下一年,可以少一成,却要黑石镇每季预留两间仓;若肯写三年,盐还能再降,只是燕云商队要取得转运抽成,安国边亭也不得另增护商兵。
最后一条念完,周俭先把图上的两间空格抹去了一间。
“西仓那格压着借储,粮虽还了七成,余数和利钱没有清;南边一格是石婆子与陈秀娘那六亩地的待核租,眼下也不能挪作官有。”他将笔尖移到最窄的一排,“真能腾的只剩这些。药车若按下旬单来两辆,又得去掉半格。”
孙茂隔着桌沿看了半天,伸手点住仓檐下没有画格的地方:“我们这种拼车的小铺,货少时原本在廊下搁一夜,过完秤便走。两间整仓先给燕云,瑞商再占装卸口,往后总不能叫我们把半车麻也运回家睡一晚吧?”
通译将这句话记在价帖旁,守门差役进来报,瑞商掌柜已经到了,带着去年的赊货账,还问今日能否一同议价。
陆云逸让人把他请进来。那掌柜裹着一件深灰棉袍,坐下便将两本账推给周俭,说瑞商仍肯供盐、铁和药材,三个月一结,价照旧年的市面浮动。条件是官仓替商号保管抵账货物,若有别处盐车进镇,瑞商先用装卸口。
“你们去年撤赊的时候,可没提前三个月。”孙茂翻到那一页,纸上几处催账印还红着,“如今见燕云车要来,又肯让我们慢慢还了。掌柜的,这个慢字到底值多少钱,总得写在前头吧?”
瑞商掌柜没有接他的账,只看向陆云逸:“小铺自然嫌大商占地方,可他们凑不成一车时,是谁把货带进来的?世子要给各家都留一条路,我不拦;只是仓口一天只能过这些车,先到先卸,真遇上药车堵在外头,最后还不是官署叫我们让?”
“所以你要的不是先到先卸,是不管何时到都先卸。”陆云逸把他的附条翻出来,“赊账也不是白给,逾月加价、过季收货抵债,都在这里。你肯把这两项贴到仓外么?”
掌柜拢了拢袖口:“商号的账法,哪有全贴给同行看的道理?若什么都得摊开,我宁愿只做现钱买卖。”
孙茂立刻道:“那就做现钱嘛。你不肯赊,我们也不是头一回自己凑车,只求别让一张旧牌把仓门先堵死。”
“你说得容易。上回丢了二十八贯货,拿两贯险钱分完便算了,下一趟谁敢跟?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孙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