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卫的雇资另付。领头的梁胜带来五个人,让他们自己报姓名、认家属领款处,没有把货险的一成当作护卫伤亡的赔数。钱谈不拢,有一人不肯走,梁胜也没替他按印,换来的那个人又把约从头听了一遍。
车夫也来问自己伤了归谁付,险钱是不是只护货。六家只得将雇契再摊开,车夫与护卫在差路上受伤的药费,由雇主按所托货本分担,亡故的另立给付,不从那两贯里抢。孙茂按过字,托住砚底,将沾在自己那页背后的墨擦掉,指头黑了一圈。
孙茂直到第三次听读才肯押字。他将货价底单交给留镇开匣的两家,自己的那份缝进腰带里,翻到赔款上限,又看了一遍。
出镇定在第四十九日。
八辆骡车排在南棚外,车夫八人,同行货主三人,私雇护卫六人。邢九把十七个人的名字念过,数车时少了一辆,孙茂沿街找去,才知那车换了根轴,还在木匠门口没试好。
有人说装上就走,孙茂不敢,让车夫空车绕了两圈。到出门时,比原定迟了一个时辰,包顺带来的四名巡检已经等在路旁。
孙茂坐上第二辆车,回头看见留镇的货主把门板卸下来,往铺里抬。货架空了一半,板子却不能全掩,若连门也关几日,回来还要重新招客。
次日午后,车队到了安国边亭。
包顺陪他们向北望了一回,路上正有两辆送毡的车回来,车夫说前头小集还开着。梁胜问了停歇处和夜里有无动静,两人答得不一样,只得再问清各是哪一夜走的。
孙茂摸着药单,原想停到明日。卖皮料的同伴催着往前,说已经多耗一晚草料,小集的盐也不替他们留。
他望了望自己的骡。骡背上汗干了,正低头嚼草。梁胜说六人都在,天黑前可赶到集上,真要再等也是货主出钱。孙茂把药单收回腰间,跟着在出界时辰旁按了印。
包顺留在亭前,没有再往外送。孙茂走出一段,回头还看得见巡检的枪头,转过干沟那道弯后只剩自家车轮碾石的声音。
小集的盐比他们料想得贵。孙茂同另外两人磨到天黑,少买了原定的一成,给回程草料留钱。医棚要的药单交给相熟药铺逐项核过,缺的一味另找铺子补,药箱最后装在他车上,外头仍盖着从黑石带出的旧油布。
到镇第五十一日一早,八辆车沿原路回返。日头刚越过坡脊,第一辆车忽然横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