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后,陆云逸独自在书房铺开一张纸。她将四道查问分作不同记号,线索来源另用小字藏在夹缝里。她想让送信的人只认一处收信点,让查文书的人互不相识;真实姓名则由她另抄一本,锁进匣中。
写到第三层记号时,萍端着一碗热汤进来。
“晚饭只吃了两口,又想熬到几更?”
“喝完便睡。”
萍把汤放下,拿起那张画满圈点的纸:“这是做什么?”
“传话。每个人只知道自己该找谁,出了事也牵不出旁人。”
“名字在哪里?”
“我收着。”
“谁知道他们传的是什么?”
“他们只传一段,不必知道全事。”
萍把纸放回案上,手掌压住陆云逸刚画的一枚记号。
“人都不知道旁人是谁,只有你知道。哪天你要他们做一件错事,谁来告诉他们,你说错了?”
陆云逸指间还夹着笔。笔尖悬得久,一滴墨落在空处,洇成小小的一团。
“我可以让两个人分别核……”
“他们知道自己在核什么吗?”
陆云逸停住。
萍又问:“能不做吗?做了一半,忽然看出会害人,能来找谁?找你,还是找这些只认一半的记号?”
“若人人知道全事,一处出错,所有人都受牵连。”
“所以你又把最要紧的都留给自己。”萍把汤往她手边推了推,“从前我在司里也是这样。上头说少知道一句便多活一日,下面的人领了药、领了纸、领了话,各做一小段。等人死了,谁也说不清自己帮着做成了什么。”
陆云逸抬起眼:“我没想做成你曾经那样。”
“我知道,你只是想叫我教你怎么分层,怎么藏名,怎么叫两个人见过面也认不出彼此。”
萍坐到她对面:“这件事我会。正因会,我才不教。”
屋外有人轻敲了一下。常砚半夜抱着两册旧例来访王府,他站在廊下,袖口沾着一层灰。
他进屋先闻到汤味:“还有吗?”
陆云逸道:“府里厨房还留着。”
常砚把最薄的一册翻到折角处:“郭进的罪名眼下洗不清。孩子的米,倒有一条旧例能先办。”
陆云逸放下笔:“先给多久?”
“看你们能拿出多少确证。”常砚点了点那页,“明日把三册带齐。少一册,便少领几个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