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也偏了。”
“臣今日练得少。”
“我昨夜也读得晚。”
他照我的握法重新扣弦,第三箭近了许多。我叫他再抬手腕,第四箭终于落入正心。弦在他手指上磨出红痕,我把自己的护指递过去。
“你的。”
“我还有。”
其实只剩这一个。
那枚护指后来一直留在陆棣昤的弓匣里。他未提归还,我也未讨。
陆棣铭有一回换了兄长的衣冠,坐到兄长的位置上,叫我把新改的文章拿给他。我绕过他,将纸放到窗边那张案上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哥哥?”后来陆棣铭问。
“只有您拿书会先把封皮摸许久都不翻开。”
陆棣铭低头看了一眼,笑得趴在案上。陆棣昤嫌他聒噪,叫他先把自己的功课补齐。兄弟二人拌了几句嘴,陆棣铭临走时还问我,伴读究竟是谁的人。
我答:“圣旨上写的是谁,便是谁。”
陆棣昤正在收那篇文章,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陛下有一回亲自来考校诸子。
他年纪已长,鬓边带着白。几位年长的皇子已经各领差事,陆棣昤仍同一群少年候在末列。陛下坐下后先问几位年长皇子的差事,又问其中一人近来读过什么边报。先生提起陆棣昤那篇兵饷策论,陛下接过去看了两段,只道一句尚可,叫他继续用功。
众人恭送圣驾。陆棣昤回到案边,把那篇文章从头翻了一遍。
“陛下已经夸了。”我说。
“可父皇今日先问的其他兄长。”
“他也看了殿下的文章。”
“先生递过去,他才看的。”
他说完便把文章放下,重新抄写陛下方才问过的几件边事。我替他磨墨,纸角列着其他兄长的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都记了陛下问过什么、那人如何回答。
“记这些做什么?”
“下回父皇再问,总要有人答得更好。”
陆棣铭从廊下探进半个身子,催他去看马。陆棣昤先问:“先生罚的字抄完了?”
“还差两页。”
“抄完再去。”
陆棣铭嘴里抱怨,仍抱着书回来坐下。陆棣昤把自己才磨好的墨推给他,又在那张写满兄长姓名的纸角添了一句,明日叫人问妹妹的咳嗽。
他写到末尾,将纸对折,夹进书中。那时我已隐约明白,他每日比旁人早来半个时辰,远不止为了先生的一句夸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