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树停在树下,手背上沾着面粉。
陆云逸叫了一声:“师父。”
灶间先探出一颗脑袋。方满腰上系着围布,右手还抓着半把青菜。他盯着陆云逸看了两眼,把菜往篮中一丢。
“叶开阳?”
堂里很快又出来几个人。曹叔手里拿着木勺,顾三娘举着药杵,孙禾从两人中间挤过来,已经长到陆云逸肩头。她扯住陆云逸的袖子,先往脸上看,又低头看衣裳。
“真是你。”
“长高了。”陆云逸说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?”
“也知道。”
方满挤到近前:“那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几日?”
“几日?”
“你还敢问?”
孙禾道:“只找了一天。后来卫叔说再等。”
“等了一个月。”曹叔接了一句。
方满瞪她:“你还活着写封信能累死?”
“常换住处。”
“收信的地方可一直在这儿。”
陆云逸低头拍掉袖口的白絮。顾三娘捏了捏她夹袄的料子。
“如今穿得倒好了。”
“借来的。”
“难怪。”顾三娘又往下一看,“衣裳是好了,裙子怎么还断了一截?”
素青裙只到小腿肚,底下露着窄靴。方满低头看清,笑得直拍围布。
陆云逸把裙边向下扯了扯:“借衣裳的人比我矮。”
“矮多少?”
“少问。”
“人跑了几年,脾气倒还是原样。”
旁边几个生面孔端着待洗的菜,听到这里也跟着笑。曹叔把人赶回井边,自己进屋取出一个纸包。外层的纸颜色很新,细绳却已发黄,背面写着叶开阳三个字。
“孙禾当年写的。”曹叔把纸包递给她,“封皮换过两次,数目照原先记着。”
陆云逸隔着纸掂了一下,又还给他。
“先放着吧。”
曹叔问她要放到何时,她仍只说过几日再取。方满在一旁哼了一声,正要开口,院外来了人。
来人穿着短褐,鞋边沾着河泥,腋下夹了一张折好的帖子。他替城南一家绸庄来问护送,明日一早装两车绸缎,从南栈送到浒墅关,掌柜想请四个人随行。
方满接过帖子看,姚五从廊下拿来外出的薄册,照着轮值牌一项项核对。能出远处的人已有三个随船去了,明日留在馆里的几人中,又有一个脚伤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