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船已靠岸,一个帮着收缆的年轻人叫绞盘木柄打中了手。手掌肿得握不拢,虎口也裂开一道。方满背着人回来时,姚五先取钥匙开柜,数出三十文,又翻出那本只写了两页的小册。
“大夫说得养几日?”陆云逸问。
方满道:“先养三日,再看能不能动。”
“三日以后仍不能做活呢?”
“再取。”
“他家里还有两张嘴。饭钱也该添进去。”
姚五把铜钱摞成三堆:“我们商量的是药钱和伤后几日的饭钱。你再添一家人的口粮,这一袋可撑不了几回。”
“那便多收些。”
“人还在船上,等他们回来再问。”方满把一摞钱按回她面前,“五文、十文都是人家自己出的。用途要改,也得人家自己点头。”
陆云逸看了看伤者垂在身侧的手。那人疼得额头冒汗,听见他们说话,还忙着替自己分辩。
“我家中尚有半袋米,先顾药便成。”
方满叫他省些力气,转头催姚五写数目。姚五握笔如握拐杖,一行字写得高高低低,墨点溅到袖口。他写完交给伤者看,伤者识得自己的姓,余下的只好请曹叔逐字念一遍。
陆云逸在旁边坐着。三十文先买药,剩下的补三日饭钱。若三日后仍需休养,再等同船的人回来商量。她原本觉得这办法慢,伤者听完却应了,方满也把册子收回柜里。
那一页后来又添过两笔。等册子翻到第三页,孙禾已经能替姚五核清五文、十文的支取,陆云逸也在武馆过完了第三个年关。
孙禾的个子长了一截,写“禾”字时总爱把最后一捺拖得老长。她给自己缝了个布袋,把练过的纸全塞进去,隔几日便拿给陆云逸看。
“这张怎样?”
“墨太浓。”
“这一张呢?”
“最后一笔快飞到邻家去了。”
“那就是好看。”
“谁教你的?”
“方满哥哥。他说字写得叫人认出来便成。”
方满正蹲在檐下补蓑衣,闻言立刻抬头:“我说的是我自己!”
孙禾抱着布袋跑了。陆云逸追出去两步,想起灶上还煨着药,只得先回来揭盖。顾三娘从后院进来,闻了一下便皱眉。
“火大了。”
“才添一根柴。”
“你添的是树根。”
“方满劈的。”
“你如今连烧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