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前年入馆的年轻人听见缺人,放下水桶过来,说自己可以补第四个。他只随船走过两次短程,尚未护过装满绸缎的车。方满叫他先缓一缓,姚五则把前两次的记录翻出来。薄册上写着出发和归馆的时辰,也记着沿途损坏的货物。最近一趟遇雨,油布松了一角,商户借此扣过工钱。
来人听他们翻这些,忙说两车货都加了油毡,另有绸庄的伙计跟车。姚五问跟车的人算在四人之内,还是另算,对方答不上来,只说掌柜吩咐一定要四名练家子。方满就把帖子折回原样,让他先问清。
卫树已经端起刚才放在石桌上的木盆,盆里还有半团面。他只说午饭后给答复,就往后院走,回头跟陆云逸说:“开阳,跟我去揉面。”
方满道:“刚回来就做活?”
“你不是说她欠你早饭吗?”
方满与姚五继续核帖子。曹叔拿出另一册,查看绸庄上回付钱是否爽快。来人站在树下见谁也不去追卫树,只好说半个时辰后再来。
院里很快恢复原样。井绳摩擦辘轳,灶间飘出葱油味。两名新来的人洗完菜,又去搬饭堂里的长凳。孙禾收起曹叔交还的纸包,转身时还朝陆云逸扬了扬。
“我给你放回原处。你这回记得来拿。”
陆云逸点了头,跟着卫树去了后院。
纸包上还贴着一张窄纸,写着两次更换封皮的年月,每次都有两个人落名。换纸时重新数过铜钱,细绳受了潮,就把钱铺开晾过半日再封。几年间武馆修过屋顶,买过药,也有过米缸见底的时候,这包钱仍按原数封着。
其中有她替人写信挣来的几文,也有护送回来后分到的一串。共用的钱早已支出去许多次,属于叶开阳的这一份却始终留在柜底。
后院的小屋原先存杂粮,如今摆了一张长案。案上搁着木盆,面团揉到一半,湿黏黏地贴在盆沿。卫树舀了半勺干面撒上去,把盆推到陆云逸面前。
陆云逸挽起袖子。借来的夹袄袖口窄,只卷得上一层。她把手按进面团,问道:“馆里如今缺揉面的人?”
“缺一个肯说实话的人。”
“那师父找错了。”
“我看也是。”
卫树在对面坐下。
“住在哪里?”
“城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