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里一层油纸,下面码着白及、三七与晒干的蒲黄。何七拿货单逐样核过,方满蹲在旁边捏着鼻子。
“再闻下去,我今日连饭也省了。”
赵管事把油纸重新盖好:“少一包,到了毗陵都算我的。你嫌味重,站船头去。”
“我站船头,谁替你搬?”
“花钱请你们来,难道还得我搬?”
方满伸手去抬箱子,嘴里还在嘀咕:“请的是护卫,搬箱子另算。”
陆云逸扶住另一边。两人把药箱放回后舱,箱角刚挨上木板,方满便叫她抬起来。
“下面垫竹条。船舱返潮,药泡了水,赵管事能把咱们五个卖给梁家抵钱。”
“他敢?”
“你先把箱子垫好,再同他商量敢不敢。”
后舱共四排货。生丝放在高处,药箱垫起半尺,染料靠近舱壁,每五箱之间留一道能侧身经过的空处。方满领她走了一遍,又拿脚尖点了点舱板。
“这儿响得空,底下有水。那边声音实,能放重物。夜里若听见木板连响几下,先起来查舱底。只响一下多半是耗子。”
“响两下呢?”
“耗子在叫你起床。”
陆云逸看着他。
方满先笑了:“两下也查。你怎么什么都信?”
“我在想,回去告诉孙禾,她何叔教会耗子敲木板了。”
“是我教的,关何七什么事?”
“你会承认?”
方满抱起竹条走了。
午饭由船工从前舱送来,一人一碗糙米饭,咸菜里拌了切碎的豆干。赵管事给五名护卫另添了一碟腌鱼,陆云逸也分到一块。舱里挤着七八个男子,脱鞋的、解衣带的、靠着货箱打盹的,各自占一小块地方。
一个船工问:“小兄弟多大了?”
“十六。”
“瞧着更小。家里舍得叫你出来?”
“我自己舍得。”
船工笑道:“嘴倒挺硬。夜里同我们挤一处,可别嫌脚臭。”
方满把腌鱼夹进嘴里:“他若嫌,早上把你们的鞋全扔河里。”
船工纷纷把鞋往身边勾。陆云逸低头吃饭。武馆里练拳时,孙巧能同方满摔在一张草席上,做完活也按各自所得分钱。出了那座院子,她换一身衣裳,压低声音,船上的饭、铺位和酬劳便都落到了手里。这里的人甚至懒得再问第二句。
入夜后,两船靠在一处河湾。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