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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守上半夜,陆云逸守下半夜。她才躺下,便有人把一只脚伸到了她铺边。她用鞋底顶回去,那只脚隔了一会儿又伸来,脚主人睡得正沉。
    陆云逸坐起身,把对方两只鞋都提到了舱外。
    换班时,方满瞧见船舷边摆得整整齐齐的鞋,问她:“谁得罪你了?”
    “提醒他脚臭。”
    “你还真扔?”
    “摆在这里吹一夜风,明早也许能救大家。”
    方满忍着笑,带她查看缆绳。河水推着船身轻轻起伏,绳结每隔一阵便会绷紧。他教她用手背试绳,麻绳若勒进掌心,遇上骤然吃力时容易把手指卷进去。
    “拳脚再好,叫缆绳拖下水也白费。”方满说,“护船先学会别同船较劲。”
    陆云逸换成手背压住绳结:“你白日怎么没说?”
    “白日你嫌我话多。”
    “现在也嫌。”
    “那你自己守。”
    方满打着呵欠钻回舱里。陆云逸守到天亮,才分清货箱轻撞与舱底进水的声响。晨饭送来时,那名船工找了半日鞋,最后在全船人的笑声里赤脚跑到了船舷边。
    午后,船出了城边水巷。两岸屋舍渐少,桑地一片接一片铺到水边。许多桑枝已经砍去,只剩半人高的粗桩。几名农人蹲在地里挖根,锄头落下,带起湿黑的泥。
    赵管事站在船头催船工加篙。
    “今年又改回稻了?”何七问。
    “想改也得有种。”赵管事说,“去年瑞商给的茧价高,大户先拿银子催着种桑。等蚕养出来,那边只收了一小半。欠下的租还在,总得卖田还钱。”
    “梁家收了多少田?”
    赵管事回头瞧他:“梁家做粮行,收田做什么?抵债的是本地几个庄子。粮船那桩买卖,北边先付价,梁家替他们收米,赚个过手钱。”
    “各赚各的。”陆云逸说。
    “做生意自然图赚。”赵管事道,“瑞商反悔,又非梁家叫他们反悔。百姓肯改桑,也是他们自己按的手印。”
    船行过一座矮桥,岸上几个孩子追着蓝旗跑。
    “粮船!梁家的粮船!”
    其中一个孩子捡起泥块砸来。泥块落在水里,溅湿了船侧。赵管事挥手骂了两句,孩子们隔着河岸回骂,跑得更快。
    陆云逸摸到腰间的钱袋。里面装着武馆给的三日零用,还有她自己剩下的碎银。她的手停了一会儿,又放回膝上。
    船越走越快,孩子跟出几十步,落在了后面。
    第三日午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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