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禅虽然性情温厚,但对方这种当面羞辱,且还隐隐辱及自己亡故君父的做派,他还如何能忍?
抬手猛然下压,便是「砰」的一声。
于是风声停了,浪声停了。
赵俨那疯魔一般的吟诵之声也停了。
取而代之,是粗重的呼吸声。
刘禅自己的呼吸。
四下环顾。
数百曹魏降臣降人,冷漠注视自己,似在嘲笑,又似怨愤。
刘禅的后背瞬间就冒出了冷汗。
于是愤怒的说话,也就瞬间卡在了喉咙,死活跳不出来了。
而这种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憋屈姿态,更让投来的目光幽冷了几分。
降人似乎渐渐察觉了一个早有传闻的事实:
当今季汉皇帝,内里其实远不如世人称颂的那般贤明。
所谓如文景二帝那般的垂拱天子。
怕是十分里,有八分都是平庸所致吧?
如果真是这样,那来日这庙堂之争,倒也未必不可期————
就在降人们心思各异,刘禅冷汗如雨,而左右近臣心急如焚而不知该如何替皇帝解围之际。
一道微不可查,只有刘禅左右两尺能听清的声音,悄然传来:「何为民。」
何为民?
刘禅微微一怔,侧目看向身边的麋威。
却见后者笑意冲淡,波澜未惊。
只有一丝隐隐鼓励的目光。
而说来也奇怪。
明明麋威并没有扬声替他解围,甚至有几分故意纵容眼前局面的嫌疑。
但这一句话,这一个眼神。
刘禅原本羞愤的心情,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。
就像当阳长坂,那个怀抱自己的强力臂弯。
就像益州蜀中,那个无微不至的如相如父。
就像这些年里,那些个透著怪异药味,又大大开拓了他眼界的泛黄纸张。
砰!
抬掌又压。
刘禅面色已经松弛下来。
「赵公问得好啊!」
「若言行不一,朝廷如何取信于天下人?朕何以取信于百姓万民?」
「只是赵公啊,朕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,亦有一问。」
「这一问,也是要问一问在座的诸公。
「何为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