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离昧先开口了。“项王,刘邦的使者今天来了。他说,刘邦已经释放了俘虏,归还了城池,退兵到了荥阳以西。他问我们什么时候兑现承诺。”
项羽靠在靠背上,双手抱胸,闭着眼睛,像一个在听一段他不想听但又不得不听的报告的人。
“你怎么看?”项羽没有睁眼。
钟离昧看了季布一眼。季布没有看他。季布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,好像在数自己的手指有没有少一根。钟离昧又看了龙且一眼。龙且也没有看他。龙且看着项羽,眼睛里有一种林深看不懂的东西——不是焦急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像一个猎人听到了猎物在草丛里移动的声音、但他的箭壶里只剩最后一支箭、他不知道该不该射出去时的那种表情。
“项王,”钟离昧的声音放低了一些,低到像怕被帐篷外面的人听到,“刘邦不会等的。”
项羽睁开了眼睛。他看着钟离昧,眼睛里没有光,没有暗,没有灰白,
“我知道。”项羽说。
帐篷里安静了一瞬。不是“安静”了,是“凝固”了。空气凝固了,呼吸凝固了,连油灯的灯焰都凝固了。
“林深。”项羽叫了他的名字。
林深站起来,走到案几前面。他在项羽对面坐下来,没有坐角落,没有坐侧面。坐在了项羽的对面,“陈平还说了什么?”项羽问。
林深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陈平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汉王让我带一句话给你。
“他说,刘邦已经做好了准备。”林深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念一份他背了很多遍、每一个字都刻在骨头上的稿子,“粮草充足,士兵休整完毕,援军正在从各地赶来。只等一个时机。”
“什么时机?”龙且的声音很大。
林深看着龙且的眼睛。
“汉王撕毁和约的时机。”林深说。“不过刘邦不会先撕毁和约。”林深的声音还在继续,像一个在念稿子的、没有感情的、不会累的机器,“他会等。等我们撕。等我们忍不住先动,等我们先撕毁和约,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追击我们。‘项羽背约’——这四个字,就是他出兵的理由。不是‘刘邦背约’,是‘项羽背约’。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,不是他刘邦不守信,这样他追击我们,就不是背约,是讨伐,是执行和约。他是正义的一方,我们是背信弃义的一方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龙且的声音有一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