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案几从角落里搬到了窗户旁边,窗子不大,但足够让阳光照进来,照在他正在誊抄的竹简上。他的毛笔换了一支新的,笔杆是竹子的,打磨得很光滑,握在手里不像以前那支一样扎手。墨也好了很多,不再是那种掺了水的、写出来灰不拉几的劣等墨,而是纯正的松烟墨,磨出来的墨汁乌黑发亮,写在竹简上像一条条黑色的、有生命的小蛇。
他没有拒绝。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项羽不是一个你可以拒绝的人。他说“你跟着我”,你就跟着他。他说“你坐这里”,你就坐这里。他说“你看这些文书”,你就看。你说“不”,他不会打你,不会杀你。他甚至不会生气。他只是会困惑——像一个人看到一块石头挡在路上,他不会去搬它,他会绕过去,然后把那块石头忘掉。林深不想被忘掉。不是因为他贪恋这个位置,而是因为他知道,被项羽忘掉的人,在这个时代里,就等于不存在了。他还不想不存在。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。林深在帅帐文书房里的存在感,从零变成了零点三。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,而是因为他每天都会出现在那里,每天都会把案几上的竹简整理得整整齐齐,每天都会在每一卷竹简的背面用炭笔写上一行简短的摘要。他从不迟到,从不早退,从不请假,从不多说一句话。他像一个被编了程序的、不会出错、不会抱怨、不会要加班费的机器人。项羽手下的人开始注意到他了。不是注意到“他”这个人,而是注意到“帅帐文书房里多了一个人”这件事。
第一个注意到他的是钟离昧。钟离昧是项羽麾下的骑将,长得不高,但很壮,肩膀宽得像一扇门,走路的时候像一座移动的小山。他是最早知道林深的人——襄城之战后,林深救虞姬的事就是他报给项羽的。但他从来没有跟林深说过话,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过他一眼。直到有一天,他来帅帐找项羽,项羽不在,林深一个人在偏帐里整理文书。钟离昧掀开门帘,看到林深坐在案几后面,手里拿着毛笔,正在竹简上写字。他站在门口,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在写什么?”他问。
林深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“今天的军报摘要。将军回来之后可以快速浏览,不用一卷一卷地翻。”
钟离昧走过来,拿起一卷已经写好摘要的竹简,看了一眼背面那一行炭笔小字——“彭城粮草已到,计三千石,分拨各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