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叫什么?”他问。
“林深。”
“林深,”钟离昧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点了点头,“你写的这些,很有用。”
他走了。
他只是说“很有用”。这三个字,在林深听来,比任何赞美都重。因为在这个时代,“有用”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能给出的最高评价。没用的人会死,有用的人才能活。
第二个注意到他的是季布。季布是项羽麾下的大将,以信义闻名,楚地有句谚语叫“得黄金百斤,不如得季布一诺”。他比钟离昧高,比钟离昧瘦,脸上的线条像刀刻的一样,棱角分明,不苟言笑。他来帅帐的次数比钟离昧少,但每次来都会在偏帐里坐一会儿,翻一翻林深整理好的那些竹简。他不跟林深说话,甚至不看林深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一卷一卷地翻,像一个人在翻阅一本很厚的、他很感兴趣的书。
有一天,他翻完了所有的竹简,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你以前在刘邦手下做过事?”他问。
林深的手指在毛笔上收紧了。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离开?”
林深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没有离开。走散了。”
季布没有再问。他掀开门帘,走了出去。林深坐在案几后面,手里还攥着那支毛笔,墨汁从笔尖滴下来,滴在竹简上,洇开了一小片黑色的、像花朵一样的印记。他看着那朵黑色的花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另一支干净的毛笔,把那滴墨吸干了,继续写。
他知道季布在试探他。季布不是钟离昧,钟离昧只看你有没有用,季布还要看你有没有问题。一个在刘邦手下做过事的人,忽然出现在项羽的军营里,救了虞姬,又救了项羽,然后坐在帅帐文书房里整理最机密的军情文书。这听起来不像一个巧合,更像一个阴谋。季布没有证据,但他有直觉。他的直觉告诉他,这个人不简单。
林深知道季布在想什么。他不在乎。不是因为他问心无愧,而是因为他知道,时间会证明一切。他不需要解释,不需要辩解,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。他只需要坐在这里,每天整理文书,每天写摘要,每天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,做该做的事。一天,一个月,一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