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,他从清晨坐到日暮,眼睛一直盯着西边的官道。官道上偶尔有行人经过——挑担的商贩,赶牛的农夫,骑着驴子的书生。每一个从西边来的人,他都以为是刘季。每一次他都站起来,伸长脖子看,然后坐下来,继续等。傍晚的时候,赵安给他送来了饭,他没有吃。粥凉了,他也没有喝。他就那么坐在城墙上,像一块被风吹日晒了千百年的石头。
第二天,开始有人议论了。城墙上的守兵看到他,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“那不是林先生吗?他怎么坐在这儿?”“听说沛公不要他了。”“不是不要了,是他自己没脸去见沛公。”“啧啧啧,以前多风光啊,坐在萧何旁边,沛公什么事都问他。现在呢?连议事都不叫他了。”
那些话像风一样从林深耳边刮过,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,但他没有任何反应。他的眼睛还是盯着西边,像一台失去了感情的人形机器。
第三天,赵安硬拉着他下了城墙。“先生,你不能这样。沛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,你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。”林深没有反抗,跟着赵安回了院子。石榴树上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剩下的几片在风中瑟瑟发抖,像一个穿着单薄衣裳在寒风中站立的人。他在石榴树下坐下来,没有喝粥,没有浇花,没有剥栗子。他只是坐着,看着那扇他推开了又关上了的门。
刘季是在第四天傍晚回来的。林深没有去城门口接他。他坐在石榴树下,听到远处传来的喧哗声——有人在喊“沛公回来了”,有人在欢呼,有人在鼓掌。那些声音穿过几条街巷,传到他的院子里时已经变得很轻了,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回声。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门口,手放在门闩上,停了一会儿,没有拉开。
他转过身,走回石榴树下,坐下来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去。也许是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要说什么。也许是因为他害怕去了之后,刘季还是像上次一样,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,不作任何停留。也许是因为他知道,有些东西一旦碎了,就算粘回去,裂缝也还在。他坐在那里,一直坐到天黑。
他听到院子外面有脚步声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门被推开了。
刘季站在门口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,头发也梳过了,左臂上的绷带换过了新的,整个人看起来比四天前精神了许多。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深,那么暗,像两口还没有来得及蓄满水的井。他看了林深一眼,然后走了进来,在石榴树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来。他没有说话,林深也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