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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说话。两个人就那么坐着,像两棵种在同一个院子里的、互不相干的树。
    过了很久,刘季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。那是一个小小的布包,灰蓝色的粗布,用麻绳扎着口。林深看了一眼那个布包,又看了一眼刘季。“这是什么?”
    “你自己看。”刘季说。林深伸手拿起布包,解开麻绳,打开。里面是一块饼。不是那种精白面做的细饼,而是粗粮做的、掺了豆面的、硬邦邦的、表面还粘着几粒没磨碎的麦麸的饼。那块饼看起来粗糙而寒酸,放在砀郡郡守府的餐桌上,连最下等的仆人都不会多看一眼。但林深看着那块饼,手指开始发抖。他认出了这块饼。不,不是“认出”,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块饼。但他知道这块饼意味着什么。他抬起头,看着刘季。月光下,刘季的脸上没有表情,或者说有太多表情交织在一起,变成了没有表情。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有光,不是那种耀眼的、明亮的、像星星一样的光,而是一种更微弱的、更内敛的。
    “四天前,”刘季说,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,“我早上起来,忽然很想吃一样东西。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东西,就是忽然很想吃。我让厨房去做,厨房做了肉羹、做了饼、做了糕,我都不想吃。后来我想起来了。”
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“我想起去年在砀郡的徭役营里,有一个人,饿得皮包骨头,光着脚,浑身是伤,走到我面前,连话都说不出来。我给了他半块饼。他吃得很慢,一小口一小口地嚼,像怕一下子吃完了就没有了。那个人是你。”
    林深的眼眶红了。
    “我让厨房做了一块那样的饼。粗粮的,掺豆面的,硬邦邦的,表面带着麦麸。厨房的人以为我疯了,说沛公你吃这个做什么,我给你做细面的。我说不要细面的,就要这个。他们做了,我吃了半块,留了半块。”
    刘季的声音开始哑了。
    “林深,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帮我。但是——你不能走。”
    林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不是一行一行的,而是无声的、汹涌的。他把脸埋进双手里,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,发出压抑的、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。他哭的不是委屈,不是感动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,忽然看到了一点光,那光很微弱,但足够他看清自己的路。
    “别哭了。”刘季说,“你一个大男人,哭成这样,像什么样子。”
    林深哭得更凶了。
    那天晚上,林深在石榴树下哭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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