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底的一个清晨,林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不是赵安——赵安不会这么用力地敲门。那声音像有人在用拳头砸门,“砰砰砰”的,一声比一声急,一声比一声重。林深从榻上坐起来,披上外套,走到院子门口,拉开门闩。门外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,一个年轻士兵,穿着楚军的甲胄,满头大汗,脸色煞白,嘴唇在不停地抖。
“林先生?”士兵喘着气问。
“是我。”
“沛公……沛公让我来告诉你……快走……秦军……秦军打过来了……”
林深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。不是害怕,不是紧张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更原始的反应——像一台突然断电了的机器,所有的指示灯都灭了,所有的风扇都停了,所有的运算都中止了,只剩下一个微弱的、红色的、一闪一闪的待机指示灯,在黑暗中发出绝望的信号。
“什么?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,那个声音很遥远,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。
“章邯……章邯的军队……昨晚攻破了方与……正在往砀郡方向推进……沛公说……让你赶紧走……往东走……去沛县……”
林深的脚自己动了起来。他跑回正房,抓起那把铜剑挂在腰间,拿了一件厚衣裳裹在包袱里,又从木榻下面摸出那个牛皮纸包着的笔记本——那是他从现代社会带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他一直藏着,谁都没有给看过。他把笔记本塞进包袱的最里面,系好,冲出正房。
赵安站在院子里,脸上全是泪。“先生,你要去哪儿?”
林深看了他一眼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“你跟着王陵,他会带你走的。好好活着。”
说完,他跑出了院子。
砀郡的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到处都是人——有的在跑,有的在喊,有的在收拾东西往车上搬,有的跪在地上哭。小孩的哭声、女人的尖叫声、车轮的“咕噜”声,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糊了的粥,又稠又乱。林深逆着人流往郡守府的方向跑。他不知道自己去那里干什么,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去。也许是想见刘季一面,也许是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,也许只是身体的本能——当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,他会朝着最熟悉的方向跑。
郡守府门口已经没有人了。大门敞开着,里面一片狼藉——竹简散了一地,桌椅东倒西歪,墙上的帛画被扯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