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朝东门跑去。
街上的人越来越多,越来越挤。他被人流推着往前走,像一片被潮水卷起来的树叶,身不由己,随波逐流。有人从后面撞了他一下,他差点摔倒,扶住了旁边的一根柱子,稳住了身体,继续往前跑。包袱在背上颠来颠去,笔记本的硬角硌着他的后背,一下一下的,像有人在用拳头打他。
他跑到了东门口。
城门已经被人群堵住了。几百个人挤在一起,你推我搡,争先恐后地往城门外涌。有人在骂,有人在哭,有人在喊“让我先走”,有人在用拳头开路。林深被挤在人群中间,前后左右都是人,他被挤得双脚几乎离地,像一块被夹在两块面包之间的肉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那个声音不大,但在嘈杂的人群中,他听得清清楚楚。那是一声马的嘶鸣,尖锐而悠长,像一把刀划破了嘈杂的布帛。紧接着是马蹄声,密集的、沉重的,从西边传过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秦军来了。
人群炸了。所有人都在跑,不管不顾地跑,推搡着、踩踏着、尖叫着往城外涌。林深被推倒了,他摔在地上,膝盖磕在石板路上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,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,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,就被那股力量拖着往外跑。他踉踉跄跄地跑着,包袱掉了,他没有捡;铜剑的剑鞘被踩掉了,他也没有捡。他只知道跑,跑,跑。跑出城门,跑过护城河,跑上官道,一直往东跑。
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。膝盖上的伤口在流血,每跑一步都像被刀割一样。他的肺像着了火一样烧,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他的脚步越来越慢,越来越重,像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偶,发条转完了,速度越来越慢,越来越慢,最后停下来。
他站在官道上,弯着腰,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官道上是黑压压的人群,都在往东跑,像一条黑色的、没有尽头的河流,从他身边流过。他抬起头,看了看四周——他不知道这是哪里,不知道砀郡在他身后多远,不知道秦军有没有追上来,不知道刘季在哪里,不知道萧何在哪里,不知道赵安在哪里,不知道任何一个人在哪里。
他是一个人。一个人,站在一条陌生的官道上,被成千上万的难民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