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不能说真话,但他也不想编一个太离谱的假话。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学生活,想起了那些在图书馆里泡着的日子,想起了那些读过的历史书。
“读书的,”他说,“读过一些书,认得一些字。”
卢绾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认得字?那可不多见。刘季自己也认得一些字,但读得不多,写起来更是费劲。你能写?”
林深点了点头。
卢绾笑了,笑得很开心,像捡到了什么宝贝一样。“行,那就有用了。刘季正缺一个能写能算的人,整天为了那些文书竹简头疼。你来了正好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山路越来越窄,越来越崎岖,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。柏树、松树、橡树,枝叶交错,遮天蔽日,把阳光挡在外面,林子里阴冷潮湿,弥漫着一股松脂和腐烂树叶的气味。脚下的落叶厚厚的,踩上去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偶尔有松鼠从树枝上跳过去,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卢绾停了下来,指着前方说:“到了。”
林深抬起头,透过树木的缝隙,看到了一个不大的山谷。山谷里搭着几间简陋的木棚,木棚之间有几个火堆,火堆上架着陶罐,罐子里煮着什么东西,热气腾腾的,飘来一股粮食的香味。木棚前面有十几个人,有的坐着,有的躺着,有的在磨刀,有的在补衣裳。他们的衣裳各色各样,有的穿麻布,有的穿葛布,有的穿着明显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、打了补丁的旧衣裳。他们的脸都被太阳晒得黝黑,手上的骨节粗大,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,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干重活的人。
但他们脸上的表情不一样。
不是徭役营里那种麻木的、空洞的、像死水一样的神情。而是一种更鲜活的、更生动的东西——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,笑声很响,骂人的话很脏,但每个人眼睛里有光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希望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的光。
卢绾走进山谷,朝那些人挥了挥手。“刘季呢?”
一个正在磨刀的老头抬起头,朝山谷最里面的一个木棚努了努嘴。“在里面,刚睡醒,正在喝酒。”
卢绾笑了笑,转头对林深说:“你在这儿等着,我去叫他。”说完大步流星地朝那个木棚走了过去。
林深站在原地,双手垂在身体两侧,光脚踩在落叶上,浑身发抖。不是冷的,是紧张的。他像一块被扔进熔炉里的铁,浑身上下的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