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跑得更快了。
但他是饿着肚子的,腿是软的,肺像着了火一样烧。他冲下山坡,跑过一片收割后的空地,脚下是干硬的庄稼茬子,像一排排小刀子扎进脚底。他的脚底已经磨破了,每一步都在湿滑的泥土上留下一个浅红色的脚印。
一只手抓住了他的麻布衣裳。
那只手像一把铁钳,死死地攥住他的衣领,猛地往后一拽。林深的身体失去了平衡,整个人往后仰倒,后脑勺磕在地上,眼前一阵发黑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他的双手就被反拧到背后,粗糙的麻绳像蛇一样缠上来,一圈、两圈、三圈,勒进了皮肉里,勒得他龇牙咧嘴。
“跑啊,你再跑啊。”山羊胡的脸凑到他的面前,嘴里喷出一股酸臭的气味,混合着劣质酒和烂菜叶的味道。他用膝盖顶住林深的后背,把绳子又收紧了一些,林深的手腕像被火烧了一样疼。
另外两个人站在旁边,一个胖墩墩的,满脸横肉,另一个年纪小一些,脸上还长着青春痘。胖墩蹲下来,一把掀开林深披在外面的麻布衣裳,露出了里面的深蓝色工作服。
三个人同时愣住了。
他们没见过这种布料。不是麻,不是葛,不是任何一种他们认识的东西。那种化纤面料在阳光下泛着一种陌生的、像水面油膜一样的光泽,摸上去滑溜溜的,不像衣服,倒像某种奇怪的兽皮。胖墩用手指捻了捻,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,满脸困惑。
“这是什么衣裳?”胖墩抬头问山羊胡。
山羊胡没理他。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深的脸上,上上下下地打量,像在估量一头牲口的斤两。他伸手捏住林深的下巴,把林深的脸掰过来,左右看了看,然后松了手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。
“管他什么衣裳,”山羊胡啐了一口唾沫,“壮年男子,没有户籍,没有里正的凭证,藏在破庙后面的山上,见了我们就跑——不是逃犯就是逃役。带走。”
“带到哪儿去?”青春痘问。
“县里。最近上头催得紧,修骊山陵的人手还差三千,各县都在凑。这个人送上去,算咱们的功劳。”
胖墩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黄牙。“大哥说得对,管他是谁,能干活就行。”
林深被从地上拽了起来。绳子从他的手腕绕到脖子上,像牵牲口一样牵着他。他踉踉跄跄地跟着走了几步,光脚踩在庄稼茬子上,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小摊血迹。青春痘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血迹,皱了皱眉,但什么都没说。
他们没带他回村子,而是沿着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