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弗陵愣住了。
那不是一张七十多岁的老脸。
没有皱纹。
没有老人斑。
没有白发。
是一张年轻的脸。
二十出头的模样。
眉骨高,下颌线利落。
黑眸深得见不到底。
跟三年前那个在长安城东门让霍光下跪的佝偻老人,判若两人。
但刘弗陵认得。
认得那双眼睛。
八岁那年,托孤大典上牵着他的手的,是这双眼睛。
十四岁那年,盐铁大议前夜塞纸条给他的,是这双眼睛。
十八岁那年,摸着他的脑袋说“长大了”的,也是这双眼睛。
“先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
陆长生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。
还是那个调子。
“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要命,还是要再做一年的皇帝?”
殿内安静了三息。
刘弗陵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要命?
放弃皇位?
大汉的江山怎么办?
做一年的皇帝?
然后在霍光的监视下咽气,把天下拱手让人?
他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。
“要命,跟我走。”陆长生补了一句。
“走?朕若是走了,大汉……”
“大汉的天塌不了。”
“朕没有子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皇位无人继承,霍光会……”
“放心,皇位自会有人坐上去。”
刘弗陵的身体僵住了。
什么意思?
皇位有人坐?
谁?
宗室里的那些王爷?
还是霍光找个傀儡?
他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问题。
一个都问不出口。
他知道先生的脾气。
问了也不会说。
说了也只说一半。
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。
不该你知道的,磕破脑袋也问不出来。
“你那个身子骨,我看过了。”
陆长生看着榻上瘦脱相的青年。
“你的丹药毒从娘胎里带的,太医治不了。”
“我能治。”
“但得跟我走。”
“留在这个地方,神仙也救不活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