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弗陵的喉结滚了两下。
“先生,朝堂上霍光一手遮天,禁军是他的人,太监是他的人,连朕吃什么菜都是他婆娘定的。您这个时候走……”
“他不会反。”
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他要反,早反了。”陆长生喝了口酒,“霍光这个人,要的是权,不是那把椅子。他站在椅子旁边比坐上去舒服。”
“万一呢?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“那您走了以后,朕怎么办?”
陆长生放下酒碗。
“你十一岁学会了看戏。十四岁学会了借刀。十六岁学会了借力。现在十八了。该自己走路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你爹当年比你还惨。”陆长生打断他,“满朝都是窦太后的人。他连个替他说话的都没有。他不也熬过来了?”
刘弗陵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陆长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铜制的小牌子,上面刻着一个“陆”字。
“送给你做纪念吧”
刘弗陵接过铜牌。
“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父皇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。”
“他说,长生侯走了,大汉的魂就散了一半。”
“朕舍不得。”
十八岁的天子。
在朝堂上被霍光架空,没吭声。在大殿里被死士围攻,没挪窝。盐铁大议上当着六十一个儒生的面一锤定音,没犹豫。
此刻。
他死死拽住陆长生的袖子。
哭了。
不是皇帝的哭法。是一个被大人丢下的孩子的哭法。
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陆长生看着面前这张脸。
八岁的时候,这孩子缩在龙椅上,两条腿够不着地,怕得发抖。他牵起他的手,那只小手凉得跟冰块似的。
十年了。
小手变成了大手。
陆长生伸手,摸了摸他的脑袋。
十年来头一回。
“长大了。该自己走路了。”
刘弗陵的手松开了。
陆长生站起来。走了两步。又停下。
“对了。有件事求你。”
刘弗陵擦了擦脸。
“先生说。”
“洛阳,给我批块封地。”
“封地?”
“不用大。够住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