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生从来不骗人。
说能治就是能治。
说留下会死,那就真会死。
二十一年。
他在这把椅子上坐了十三年。
八岁登基的时候,两条腿够不着地,怕得发抖。
先生牵着他的手,把他按在椅子上。
十四岁被上官桀逼宫,三十二个死士冲进殿来。
先生从房梁上跳下来,一个人打趴了所有人。
十八岁先生走的那天晚上,他哭了。
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先生摸着他的脑袋说,长大了,该自己走路了。
他走了三年。
现在先生又回来了。
顶着一张二十岁的脸,问他要不要换条路。
刘弗陵睁开眼。
把铜牌塞回枕头底下。
撑着胳膊,从龙榻上坐起来。
这个动作让他的胸腔剧烈震荡。
一口黑血涌到嗓子眼。
他咬着牙吞了回去。
“走。”
没有犹豫。
陆长生点了下头。
走到榻前。
弯腰,把刘弗陵从榻上架起来。
这小子比三年前轻了不少。
二十一岁的皇帝,瘦得皮包骨。
骨头硌人。
“先生。”
刘弗陵的头靠在陆长生的肩膀上。
“嗯。”
“接班人……真的备好了?”
“你信不信?”
刘弗陵没再问了。
信。
先生说有,那就一定有。
陆长生把他背在背上。
二十一岁的天子伏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背上。
穿过漆黑的宣室殿。
走到殿门口的时候,陆长生停了一步。
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。
吹亮。
扔在了殿内西侧的帷幔上。
帷幔上提前涂过桐油。
火苗窜起来的速度快得吓人。
“轰”的一声。
半面墙被火光照亮。
刘弗陵扭头看了一眼。
“先生,这是……”
“你得死。”陆长生推开殿门。
“活人走不出这座宫。”
“死人才能。”
火舌卷上了承尘。
殿内深处的一张软榻上,躺着一具穿着龙袍的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