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弘羊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腿软了。蹲了七天牢,又跪了半天断头台,两条腿早就不听使唤了。他撑着膝盖想站起来,没站住,又坐回去了。
陆长生没等他。继续走。
桑弘羊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。
山路越走越陡。
桑弘羊摔了四次。第三次摔的时候,膝盖磕在石头棱上,皮开肉绽。他咬着牙没吭声,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走。
第四次摔倒的时候,他趴在地上没动。
喘了好一会儿。
“我走不动了。”
陆长生停下脚步。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要是还能在大司农的椅子上坐一天,早就有人八抬大轿把你送上来了。”
桑弘羊趴在地上。
这话扎得他浑身发麻。
他又爬起来了。
……
一个时辰后的终南山。
小院。
院门是新修的,比之前周亚夫在的时候结实了不少。
院子里劈好的柴火码了半面墙。水缸满着。石板地扫得干干净净。
院门从里面打开。
卫登站在门口。
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身材壮实,皮肤晒成了古铜色。跟九岁时那个缩在大将军府里的小公子判若两人。
卫登看了一眼陆长生身后瘫在地上的白发老头。
转身进屋,端了一碗水出来。
放在桑弘羊面前。
桑弘羊趴在院门口的石阶上。他抬起头,看着这个面生的年轻人。
“这谁?”
“你不用管。”陆长生走进院子,坐在那张旧竹椅上。
桑弘羊端起碗,灌了两口。呛了一下,咳得弯了腰。
缓过来以后,他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。
环顾了一圈这个小院。
简陋。破旧。屋顶的茅草补了好几层。窗户纸是新糊的,后院传来鸡叫。
这就是那个能让霍光腿软、能让满朝文武噤声的长生侯住的地方?
桑弘羊忽然觉得荒唐。
他二十年来住的大司农府,三进三出的大宅院,光伺候的下人就有一百多号。书房用沉香,茶具用官窑,连擦手的帕子都是蜀锦的。
“扑通”一声。
桑弘羊跪了下去。
“东方掌柜……不……先生……我知道错了。”
陆长生没看他。在竹椅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把脚搭上旁边的石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