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彻半躺在龙榻上。头上的白发乱糟糟的,再也没有了当年挥师漠北的霸气。
韩嫣跪在台阶下。
旁边放着一个木托盘,上面盖着一块白布。白布渗出了几点暗红的血迹和黑灰。
“廷尉府走水。王温舒死了。十二个酷吏被一剑封喉。”
刘彻盯着韩嫣。“你带了两千羽林军,就给朕带回来这个?”
韩嫣把头磕地上。
“臣死罪。”
“贼人武功极高,趁乱杀出诏狱。臣带人赶到时,火势已经控制不住。”
韩嫣抬起头,直视刘彻的眼睛。“臣带人冲进火场,抢出了皇孙。”
他膝行两步,伸手掀开托盘上的白布。
一具烧得焦黑的婴儿尸体。
面目全非。皮肉皱缩在一起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。
这就是韩嫣找来的死婴。随便从乱葬岗捡的一个刚死不久的弃婴,扔进火盆里烧了一把。
刘彻看着那具焦尸。
大殿里死一般寂静。
韩嫣后背的衣服湿透了。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流。
他在赌。赌刘彻现在脑子里只有杀戮和猜忌,根本没心思去查验一具烧焦的尸体。只要刘彻叫太医来验骨,或者多问一句细节,他韩嫣今天就得被诛九族。
刘彻没叫太医。
他盯着那团焦黑的肉块看了很久。眼角抽动了一下。
挥了挥手。
“端下去。”
内侍赶紧上前,把托盘端走。
刘彻闭上眼睛,靠在软榻上。
“跑了几个女眷,不碍事。”
“根断了就行。”
刘彻喘了一口粗气。“江充死了,太子也死了。这长安城,总算能清静几天了。”
韩嫣磕头退下。
走出甘泉宫大门的那一刻,韩嫣双腿一软,差点跪在台阶上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气势恢宏的宫殿。里面住着大汉的主人。可韩嫣觉得,那里面躺着的,只是一个被恐惧和猜忌反噬的孤家寡人。
大汉的根,没断。
韩嫣摸了摸脖子上的脑袋,走下了台阶。
终南山。
半个月后。
昨夜下了一场大雪。院子里的积雪没过了脚踝。
卫登蹲在水缸边,两只手冻得通红,正在用力搓洗一块尿布。
冰水刺骨。九岁的孩子,咬着牙,一声没吭。
屋里传来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