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很久。人群越来越密,越来越挤。有些人的脸他认不出来了,不是林远也不是林晓,是别人的脸。他不认识,但从穿着打扮看,应该是更早的循环里的替身。有的穿着七十年代的衣服,有的穿着更早的,灰布衫,解放鞋。他们站在这里很久了,几十年,几百年,几千年。不知道。
他挤过一群人,前面突然空了。一大片空地,什么都没有。空地中间坐着一个人。不是坐着,是飘着。离地面半米,悬在空中。那个人低着头,头发很长,全白了,披在脸前面,看不清长相。穿着一件白大褂,和之前那个穿白大褂的一样,但这件没有字。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。
林远走过去。走到那个人面前,停下来。那个人不动,不抬头,不说话。悬在那儿,像挂着的。
“你是谁?”林远问。
没回答。
林远蹲下来,从下往上看那个人的脸。头发挡住了,只看见下巴。下巴上有胡子,白的,很长。皮肤是透明的,能看见底下的骨头。不是变透明那种,是真的透明,像玻璃。能看见下颌骨,牙齿,舌头。舌头在动,在说话,但没声音。
林远站起来,伸手拨开那个人的头发。头发下面是一张脸,和他一模一样的。但比他老,老很多,老到看不出年纪。眼睛闭着,眼皮很薄,能看见眼珠在转。不是做梦那种转,是乱转,像找不到方向。
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。他认出来了。这不是普通的替身,不是废弃的人格。这是原始林远。那个七十年前坐在电脑前写下第一行代码的人。那个发明第七次呼吸的人。那个把自己拆成七十七份的人。他被困在这里。
林远伸手摸了摸他的脸。凉的,硬的,像玻璃。手指碰到的地方,皮肤裂了一条缝。不是流血,是发光。白光从裂缝里照出来,很弱。裂缝慢慢扩大,从脸延伸到脖子,从脖子延伸到胸口。整个人像一件瓷器,在碎。
“他在删除自己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远回头。是那个穿白大褂的,坐在地上,靠着一堵看不见的墙。眼神还是疯的,但说话清楚。
“他一直在删。删了七百年,还没删完。他当初想删除整个技术,让所有人回归肉体。但删除程序写错了,只删了他自己,而且删不完。他永远卡在删除过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