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了摸自己的脸,脸在。摸了心口,心脏在跳。但心跳不是他自己的,是这片黑的。咚,咚,咚,七秒一下。和他以前在冰柜里听见的一样。
他往前走。脚踩在什么东西上,软的,有弹性。他蹲下来摸了摸,像肉。和上次一样。但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,这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黑,只有那个婴儿,只有那张嘴。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有东西。他能感觉到,周围有很多东西,在看着他。
他停下来,站着不动。眼睛适应了黑,慢慢能看见一点轮廓。不是东西,是人。很多很多人,站在这片黑里,密密麻麻的,看不到边。他们不动,不说话,不呼吸。就站着,面朝同一个方向,像排队。
林远走到最近一个人面前。那人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穿着白T恤,和他一样。他伸手抬起那人的下巴。脸是他的,林远的脸,十七八岁,右手有痣。但眼睛闭着,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,像在做梦。
他松开手,走到下一个人面前。也是他的脸,但年纪大一些,三十来岁,胡子没刮。闭着眼,眼珠也在转。第三个,女的,林晓的脸,十六七岁,扎着头发。闭着眼。第四个,第五个,第六个。全是林远和林晓的脸,不同年龄,不同性别,都闭着眼,都站着,都在做梦。
他走了很久。周围的人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。他挤过去,从人缝里穿。有些人被他碰了一下,身体晃了晃,但没醒。他走到一个稍微空一点的地方,停下来。他看见前面有一个人,不是站着的,是坐着的。坐在地上,背靠着一堵墙。墙是黑的,和周围的黑分不清,但能感觉到那儿有一面墙。
他走过去。那个人坐在地上,低着头,头发很长,盖住了脸。穿着白大褂,不是白T恤。白大褂上全是字,钢笔写的,密密麻麻的。林远蹲下来,看清了那些字。全是同一句话:“我错了。我错了。我错了。”写满了整件白大褂,袖子、领口、后背,全是。
他伸手拨开那个人的头发。头发下面是一张脸,和他一模一样。但眼睛是睁着的。不是普通的睁,是瞪着的,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。眼神不对。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是疯了。七百年的疯狂。他见过这种眼神,在精神病院,那些关了几十年的人。但这个人的眼神不是几十年,是七百年。深不见底的空洞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。
那个人看着他,嘴张